沈令微被裴聿琛抱在怀里,整个人像是被泡在温水里,从里到外都是暖的。裴聿琛的手臂箍着他的腰,力道不大但很稳,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跑掉似的。
沈令微的脸埋在裴聿琛的肩窝里,鼻尖抵着军装衬衫硬挺的领口,玫瑰的味道把他裹得严严实实,铃兰在腺体里满足地叹息,花瓣一片一片地舒展,开成了一朵完整的、毫无保留的花。
但他知道有些话必须说清楚。
江临的出现像一颗石子投进了他本来就不太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他不能假装那些涟漪不存在。
裴聿琛什么都没问,但裴聿琛的眼睛什么都说了——那双沉沉的、墨玉一样的眼睛里,有一种他不愿意深想的、隐忍的、被压得很深很深的不安。
沈令微从他怀里退出来一点,抬起头,用那双还带着一点点红晕的眼睛看着裴聿琛。
“裴聿琛,”他说,声音不大,但很认真,认真得连平时总是不自觉翘起来的嘴角都抿成了一条直线,“我跟江临没有关系。”
“……”裴聿琛低头看着他,没有接话。
“我说的是真的,”沈令微急了,双手抓住了裴聿琛的衬衫袖口,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我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也许我们以前真的认识,也许我们以前关系真的很好,但是——但是那不是我。”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像怕裴聿琛会打断他,会不相信他,会把他推开。
“我不记得他了。他碰我的时候我全身都在抗拒,我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说不行不可以离我远一点。”他顿了顿,像是在找一个最准确的词,“我现在真的不认识他。”
裴聿琛的睫毛动了一下。
“但是我认识你,”沈令微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只说给裴聿琛一个人听的秘密,“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嘛?。”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耳朵红得能滴血,但他没有低头,没有把脸藏起来,就那么直直地看着裴聿琛,像是要把自己的心剖开给他看。
“不管江临以前是我的什么人,那都不重要了。因为现在——从我有记忆的每一天开始——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你听懂了吗?”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外机低沉的嗡鸣。
裴聿琛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动了。他抬起手,指腹轻轻按在沈令微的眼角,蹭掉了那里将落未落的一滴泪——沈令微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哭了。
“听懂了。”裴聿琛说,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低到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希望沈令微能说到做到。不然他也不知道下一次自己会做出什么事。
沈令微笑了,鼻子里冒出一个泡泡,他赶紧伸手捂住鼻子,整个人窘得恨不得钻到沙发底下去。
但裴聿琛的手没有收回去,他的手掌从沈令微的眼角滑到他的脸颊,虎口卡在他的下颌线上,拇指在他颧骨的位置缓缓地、一下一下地摩挲着。
沈令微的笑声慢慢地停了。
他看着裴聿琛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了,多到他觉得自己需要用一辈子的时间去慢慢读。
星辰、深海、玫瑰的刺和花瓣、冬天的霜和夏天的风,所有矛盾的、对立的东西都在这双眼睛里共存,而它们此刻都在看向他。
只看向他。
沈令微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或者说他知道但已经来不及阻止自己了。他伸出手,按住了裴聿琛覆在他脸颊上的那只手,然后微微侧过头,嘴唇贴上了裴聿琛的掌心。
不是蜻蜓点水的碰触,是认真的、郑重的、像在盖一个章一样的亲吻。
他的嘴唇柔软而温热,贴在裴聿琛掌心那道薄薄的茧上,停留了两秒钟,然后才慢慢地离开。
裴聿琛整个人僵住了。
玫瑰的信息素像被引爆了一样,从腺体里轰然炸开,冷冽的气息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浓烈到沈令微差点打了个寒颤。
但铃兰接住了它——清甜的、柔软的铃兰像一张网,兜住了那些过于汹涌的、快要失控的玫瑰,把它们一点一点地驯化成温柔的、绵长的、带着颤抖的香气。
“沈令微。”裴聿琛喊他的名字,声音哑了。
沈令微没有应。
他跪在沙发上,双手撑在裴聿琛的肩膀上,把自己撑起来,两个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在一起。
他垂着眼睛看着裴聿琛的嘴唇——薄薄的,唇形很好看,颜色是偏淡的粉,像没有被太多人读过的一本书。
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你是Omega,你应该矜持,你应该等Alpha主动,你应该——
去他的应该。
沈令微闭上了眼睛,吻了上去。
他从小就喜欢随心所欲的做事,现在也一样,管他喜不喜欢,他才不要委屈自己。
沈令微的动作很生涩,像第一次学飞行的幼鸟,翅膀还在发抖,方向还在摇摆,但他没有犹豫。
他的嘴唇贴上裴聿琛嘴唇的那一刻,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不是烟花的那种炸,而是晨曦划破夜幕的那种炸——天光乍破,万籁俱寂,整个世界只剩下嘴唇和嘴唇之间那一点柔软的、温热的、微微发麻的触感。
他不知道自己亲对了没有,他只知道裴聿琛的唇比他想象的要软,比他想象的要暖,比他想象的要好亲一万倍。
而且裴聿琛也没有推开他,说明他赌对了,他都做了这么大的牺牲,裴聿琛总该没有理由刁难他了吧。
殊不知裴聿琛现在的心情可谓是差到了极点,他是万万没有想到沈令微居然可以为了那个人做到这种地步,但是白送上来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铃兰从他的腺体里疯狂地往外涌,甜得像是要把一整年的糖分都在这一刻倾泻干净,而裴聿琛的玫瑰在最初的暴烈之后突然安静了下来,安静得像一场大雪过后的旷野,所有的喧嚣都被掩埋了,只剩下最纯粹的、最原始的那个味道——不是冷冽的,不是浓烈的,而是温柔的、像春天第一朵玫瑰绽放时那种小心翼翼的、带着露水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