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聿琛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沈令微的手指修长而白皙,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此刻正微微蜷着,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往前再探一寸。
他的目光在那只手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声音调小了一些。
“热?”他问,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沈令微愣了一下:“什么?”
“你脸很红。”
沈令微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实烫。不是“好像有点烫”,而是“像被架在火上烤”的那种烫。
他的脸从脖子根一路红到了耳朵尖,红到几乎透明,红到可以看到皮肤下面细细的毛细血管。
他的铃兰在腺体里完全打开了——不是“半开半合”,是彻彻底底地、完完整整地、每一片花瓣都舒展开来的绽放,香气从他的后颈涌出来,甜得像一整片铃兰花田同时盛开。
“……我不热,”沈令微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明显的心虚,“是屋里暖气开太大了。”
裴聿琛看了一眼空调的显示屏——二十二度,和平时一样。
他没有拆穿沈令微。
他只是伸出手,拿走了沈令微手里那盒已经吃得不多的米饭,换上了一盒新的。那个动作很自然,自然到他的手指和沈令微的手指不可避免地碰了一下。一触即分,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沈令微没有忽略。
那一触像一颗火星溅进了干柴里,像一滴水落进了滚烫的油锅里,像一根火柴划过了磷片——“呼”的一下,他体内那团被抑制剂死死压住的火,猛地蹿了起来。
沈令微的手开始发抖。
他放下了筷子,把双手放在膝盖上,努力地、用力地、用尽全身力气地压制着那股从体内涌上来的、几乎要把他的理智吞噬的热潮。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地冒出来,顺着太阳穴往下滑。
抑制剂的效果挺好的,但是就是副作用太大了,沈令微现在很想吐,但是裴聿琛还在吃饭,他要是吐了也太恶心人了。
裴聿琛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把手里那盒饭放了下来,转过头,看着沈令微。
他的目光从沈令微红透了的脸移到他的颈侧——那里的皮肤因为发情期的潮热而变得像被温水浸润过的玉石,泛着湿润的光泽。他的目光又移到了沈令微的手上——那双手在发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掐进了膝盖的布料里。
“沈令微,”裴聿琛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在说一个不想被第三个人听到的秘密,“你是不是——”
“我没有,”沈令微抢在他前面说,声音又急又哑,像是在和一个自己都不相信的说法较劲,“我没有发情期。不对,我是说我在发情期——不对,我打了抑制剂了,我没事,我——你离我远点。你不要靠近我。你坐到那边去。”
他的手指指着沙发的另一端,用力地、颤抖地、像在指挥一个不听话的士兵一样指着。
裴聿琛看了他一眼。
继续吃饭,姿态随意,但他的玫瑰信息素从他身上丝丝缕缕地溢出来,淡淡的、不经意的、甚至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或者他察觉到了,只是没有刻意收敛。
那香气在空气中慢慢地、无声地弥漫开来,像夜色降临一样安静,像潮水上涨一样不可阻挡。
沈令微坐在原地,和裴聿琛之间隔着一个可以忽略的距离。
他看着裴聿琛的侧脸——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看着他微微抿着的薄唇,看着他低垂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看着他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搭在沙发扶手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每一次点动,他的玫瑰信息素都会跟着微微波动一下,像心跳的节律,安静而稳定。
沈令微的铃兰在随着那个节律跳动。
他体内的那座火山在喷发。
岩浆在流,灰烬在飞,整个人的理智像一座被火山灰掩埋的城市,正在一点一点地失去轮廓、失去形状、失去所有清晰的边界。
他的眼睛里开始起雾了——不是眼泪,是发情期带来的那种生理性的、视线模糊的水汽。
他的嘴唇在微微发抖,贝齿咬住了下唇,留下一个浅浅的、湿润的牙印。
抑制剂没有用。
或者说,抑制剂在裴聿琛的玫瑰面前,就像一把小水枪在面对一场森林大火。
沈令微感觉到自己用意志力筑起来的那堵墙正在一砖一瓦地坍塌,每一秒都有一块砖被抽走,每一个呼吸都有一堵墙倒下。
他不知道自己是应该站起来跑掉,还是应该趁墙还没完全塌完之前做点什么。
他没来得及做任何决定。
因为一个果冻从桌子上滚了下去。
就是那个——江临送来的果冻,透明的、包装袋上印着一个卡通小人的那种。沈令微今天拆了一包,吃了一半,另一半放在桌子上,没有封口。
里面的汁水慢慢地渗了出来,在桌子的玻璃台面上聚成了一小摊。
然后那一小摊汁水顺着茶几的玻璃面慢慢地、慢慢地流到了边缘,聚成了一滴。
那水滴在重力的作用下越聚越大,越来越重,终于——从桌子边缘坠落,砸在了沈令微的脚背上。
冰凉。
沈令微的脚趾猛地一缩,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被果冻汁溅湿的脚背,那条冰凉的液体正沿着他的脚背往下淌,留下一道湿漉漉的痕迹。
他盯着那道痕迹看了两秒钟,然后抬起头,看着裴聿琛。
裴聿琛也低下了头。
他低下了头,看着沈令微的脚——那只光着的、白净的、脚趾头蜷缩着的、被果冻汁打湿了的脚。
他的目光在那只脚上停了一秒,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沈令微的大脑彻底短路的事情。
他伸出手,用拇指抹掉了沈令微脚背上那滴果冻汁。
他的指腹是干燥的、温暖的、带着薄茧的,擦过沈令微湿润的脚背时,那种触感——温热的指腹贴着冰凉的皮肤——让沈令微的脊椎像过电一样,从尾椎骨一直麻到了后脑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