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亏他来之前打了抑制剂,这裴聿琛也真不把他当外人,这种时候居然还敢让他一个Alpha 过来。
要不是他这个人有原则,估计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了。
不过他还是好奇,都到这个份上了裴聿琛居然还忍着不动手,也是个狠人。
周衍换鞋的时候多看了裴聿琛一眼。
裴聿琛对上他的视线,什么都没说,但下巴微微抬了一下,意思是:过来看。
周衍走过去,把医疗箱放在床尾的矮柜上,打开锁扣。箱体是哑光黑色的,内衬是深灰色海绵,各种仪器和药瓶卡在量身定做的凹槽里,整整齐齐。
他取出血检仪,又抽出一包一次性无菌采血针,动作行云流水。
他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先在床沿上坐下来,身体微微前倾,让自己的视线和沈令微平齐。
“沈先生,”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安定的温和,“能听到我说话吗?”
沈令微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眼皮撑开。眼球表面蒙着一层水光,瞳孔的焦距散了又聚,聚了又散,像一台对不上焦的相机。
他看了周衍两秒钟,嘴唇动了动,发出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周医生。”
“嗯,是我。”周衍没有寒暄,直接伸手覆上他的额头。
手背贴上去的瞬间,沈令微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但裴聿琛的手臂从后面抵住了他的后背,没让他退开。
周衍皱了皱眉。手背传来的温度明显超出了正常范围,而且皮肤表面滚烫,底下的毛细血管剧烈扩张,像有一条暗河在皮肤下面奔涌。
“三十八度五以上,”他说,收回手,语气笃定,“可能更高。”
他从医疗箱侧面抽出一支额温枪,对着沈令微的眉心按了一下。屏幕上跳出数字:38.9。
裴聿琛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数字,下颌线条绷紧了一瞬。
周衍把额温枪放回去,换出手持血检仪。
那是一个比手机略大的白色仪器,正面嵌着一块小屏幕,侧面有一个细长的试纸插槽。他从密封铝箔袋里抽出一张试纸,指尖捏着两端,避免碰到中间的检测区。
“把手伸出来,无名指。”他的声音依然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像是在念一个不需要被质疑的指令。
沈令微从被子下面慢慢把手抽出来。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但此刻皮肤上覆着一层薄汗,在卧室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潮湿的微光。
周衍握住他的指尖。
沈令微的手指滚烫,和周衍干燥温热的手掌形成鲜明的反差。
周衍用酒精棉片擦了擦沈令微的无名指指腹,酒精挥发的凉意让沈令微的手指猛地抽动了一下,铃兰从腺体里猛地涌出一大股,空气里的甜苦交杂的味道瞬间浓了一个量级。
“忍住,一下就好。”周衍的手很稳,采血针轻轻一按,针尖刺入。
一滴饱满的血珠从针眼处渗出来,殷红而圆润,像一颗微缩的红宝石。
周衍把试纸的检测区轻轻触上去,血珠被毛细作用吸进试纸内部,试纸从尖端开始变色,淡黄色逐渐蔓延,像潮水漫上沙滩。
他把试纸插入血检仪的插槽,仪器发出一个短促的“滴”声,屏幕亮起来,显示“检测中…”的字样,后面跟着一个慢慢旋转的小圆圈。
等待结果的二十几秒里,周衍没有闲着。他微微侧过身,一手托住沈令微的下巴,拇指轻轻往下拉下眼睑,露出结膜——颜色偏红,血管扩张明显。
他又让沈令微仰头,用电筒照了一下咽部,扁桃体没有明显肿大,但黏膜充血。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沈令微颈侧的腺体上。
腺体的位置在左侧颈动脉的外侧,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皮肤。
正常状态下,那里几乎看不出任何异常,最多是皮肤上有一小块比周围略深的肤色。
但现在,周衍看到的是明显的隆起——腺体肿胀到了可以用肉眼识别的程度,周围一圈皮肤泛着浅粉色,像被什么人用手指反复摩挲过。
他知道那不是被摩挲的。那是腺体内部激素受体过度激活导致的局部炎症反应。
周衍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他感觉裴聿琛仅凭眼神就可以杀死他了。
周衍面不改色地看了裴聿琛一眼,让他来看病又用那种吓死人的眼神看着他,真是个麻烦的人!
裴聿琛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什么情绪。他没有说话,但玫瑰的气味慢慢回落了一点。
周衍没跟他计较。他把注意力转回到血检仪上,屏幕上的旋转圆圈刚好停下,结果跳了出来。
他抽出试纸,对着床头的灯光看了一眼。试纸上的检测线有三条,其中一条的颜色深得不正常。
他皱了皱眉,又看了一遍屏幕上显示的数值,再把试纸翻过来检查了背面的质控线——一切都在指向同一个结论。
他把试纸放在矮柜上,转过身来,面对着沈令微。
表情依然是那种医生特有的、不泄露任何多余情绪的专业平静,但沈令微在发情期的混沌中仍然捕捉到了一个微妙的信号:周衍的眉头比进来的时候皱得深了一点。
“沈先生,”周衍的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死水,“我先告诉你目前的情况。你现在的激素水平有两个异常:第一,核心Omega激素的浓度比你正常发情期的峰值还要高出将近百分之三十;第二,你体内存在一种不属于你自身代谢产物的外源性类激素成分,化学结构跟你体内的天然激素非常接近,但不是同一种东西。”
沈令微眨了眨眼,半晌才用沙哑的嗓音问了一句:“……什么意思?”
“意思是,”周衍说,“你身体里除了你自己分泌的激素之外,还有一种外来的东西在起作用。它模拟了你天然激素的效果,但效力更强,半衰期更长,而且它不受你身体的负反馈调节机制控制——你的身体发现激素水平过高,会自动减少分泌来平衡,但外来的东西不理会这个信号,所以你的腺体被持续刺激,停不下来。”
他顿了顿,给了沈令微三秒钟消化这些信息,然后开口问出了那个核心问题:
“你有没有吃过或者用过任何外来的、不是你自己常备药的、跟信息素或者激素调节有关的东西?任何东西——口服的、注射的、外敷的、吸入的,甚至别人递给你的糖、水、饮料、口香糖,什么都算。”
沈令微愣住了。
随即他想到了什么,转头幽怨的看着裴聿琛,他最近吃喝都是裴聿琛安排的,这家伙果然没安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