椅背猛地往后一仰,周衍的身体跟着惯性晃了一下,头从右肩上滑落,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哇哦哦……怎么了怎么了……”周衍惊呼出声,他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抓住了扶手,惊慌间还将桌子上的笔扫落了,笔“啪嗒”掉在地上,沿着地板滚了两圈,停在裴聿琛的军靴旁边。
周衍睁开眼睛的瞬间,眼睛里还带着没褪干净的睡意,第一反应是恼怒——眉头紧紧皱起来,嘴唇动了动,那句“你他妈”已经到了嘴边。
然后他看清了面前站着的人。
敢怒不敢言的默默收回了视线。
要不是他打不过,高低得好好收拾他一顿
裴聿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只手插在口袋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对自己刚刚的所作所为毫无歉意。
“你干嘛呢你!大早上要吓死啊,再这样信不信我不干了!”
他身后半开着的门口,走廊的光线把另一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桌脚旁边。
“……廷舟你先一边玩去,我今天势必要好好同上将大人联络联络感情了。”他的声音有点哑,考虑到裴聿琛找他应该是为了沈令微,这种事不好让外人知道,索性先委屈傅廷舟一边待着了。
傅廷舟脸上的笑容僵住,手里的早餐都没来得及递出去,只好默默的退了出去。
临走前还幽怨的看了周衍一眼,周衍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怎么感觉他这么像渣男呢?傅廷舟那仿佛被丈夫无情抛弃了一样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不过周衍没多想,毫不客气的将傅廷舟推了出去,顺带拿过了他手里的早饭,才一边吃一边关门。
裴聿琛把视线从紧闭的门上收回来,看着周衍神情严肃的道:“化验结果怎么样?”
周衍的动作顿了一下。
“出来了。”周衍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对面的文件柜前。白大褂的下摆在他转身的时候扫过桌角,带起一小片风。他拉开第二层抽屉,从里面抽出一个蓝色的文件夹,翻开,递过去。
裴聿琛接过文件夹,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术语上。
周衍站在他旁边,双手插进白大褂的口袋里,侧着头看裴聿琛翻页。
他虽然已经尽量让自己的姿态显得随意,但还是难以掩饰眼底的困倦,整个人看上去很懒散。
“所有样本的微生物培养都是阴性。”周衍的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不急不慢的节奏,“没检查出来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周衍用下巴朝文件夹点了点,示意裴聿琛往下翻。他的下巴线条在晨光里显得很利落,下颌骨到耳根的那条弧线上,还能看到昨晚熬夜冒出来的青色胡茬。
裴聿琛抿了抿唇没说话。
周衍等了片刻,补充道:“简而言之,这些零食就是市面上能买到的普通零食。除了高糖高脂不太健康之外,没有任何问题。”
裴聿琛合上文件夹,把它放到桌上,动作不轻不重,文件落桌的声音刚好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很清晰。
“所以也许只是一个巧合而已,可能是你太敏感了。”
裴聿琛看着周衍,晨光把他的脸切成明暗两半,那双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嗯。”
如果问题不在江临身上那就说明军区里要么是有人在针对沈令微,要么是这里本来就有问题了。
裴聿琛靠在办公桌边上,一只手撑在桌沿,另一只手揉着眉心。他的动作幅度很小,指腹压在眉骨上,从左往右缓慢地推过去,像是要把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从脑子里压出去。
这个动作在他身上很少见。
裴聿琛不是那种会露出疲态的人。他可以连续作战七十二小时依然站得笔直,可以在谈判桌上被对方拍桌子瞪眼连眼皮都不眨一下。但此刻,在这间充满消毒水气味和晨光的诊室里,他揉眉心的那个动作里带着一种很淡的、几乎可以被忽略的倦意。
“最近反叛军又开始活跃了。”裴聿琛放下手,睁开眼睛,瞳孔在光线下微微收缩了一下,“前线局势紧张,我下午就会离开。”
周衍靠在椅背上,手里还捏着那个被咬了一口的包子。香菇青菜的味道在嘴里散开,但他已经尝不出什么滋味了。他的注意力全在裴聿琛脸上。
“这么急?”周衍皱眉。
裴聿琛的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份战报。“反叛军这次的动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大。联盟的情报系统显示,他们可能在筹备一次大规模行动,只是目前还不能确定他们的最终目的。”
周衍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近十年来,这支名叫黑月的反叛军以惊人的速度膨胀,从边境流寇发展成一支拥有完整建制、先进装备和严密指挥体系的军事力量。没有人知道他们的资金来源,没有人知道他们的武器从哪来,更没有人知道那个从未露面的最高指挥官究竟是谁。联盟与黑月周旋了整整六年,边境线上的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双方的血。
他们的手段狠辣到令人发指。渗透、暗杀、生化袭击、心理战——无所不用其极。去年冬天,黑月的一支渗透小队甚至潜入了联盟腹地的一座城市,在一处民用设施里制造了骇人听闻的爆炸案,造成数百平民伤亡。
卡托尔前哨站那个整编连的覆灭,更是让联盟高层震怒又胆寒——营地被夷为平地,没有幸存者,没有交火痕迹,仿佛一支幽灵军队在夜间经过了那里。
“你收拾一下,帮我把微微送回庄园。”裴聿琛轻叹了一口气道。
“我明白了。”周衍点头,无论裴聿琛多爱沈令微,即使他现在根本放不下沈令微,但是他不会忘记自己的职责,这就是周衍最佩服裴聿琛的地方,无论面对什么困境都可以保持清醒。
裴聿琛看了他一眼,“必要时候你可以带他回联盟,沈家不会不管他的。”
“嗯。”周衍郑重承诺,像他们这样的人,谁都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每一次离开可能都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