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书处的几个职员正在低头处理文件,听到动静齐刷刷抬起头,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就看见那道冷峻的身影已经走到了工位区最前方。
修长的指节曲起,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桌面。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记无声的信号,整个秘书处的空气都跟着紧绷了几分。
“去把温以宁叫过来。”
裴聿琛的声线低沉平稳,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可那双眼睛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时候,所有人都同时低下了头,仿佛多看一眼就会被那目光里的冷意灼伤。
离他最近的年轻秘书慌忙站起来,椅子差点撞到身后的柜子,声音有点发紧:“好的,上将!”
裴聿琛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径直走向了办公室,只留下一群下属面面相觑。
不到二十分钟,办公室的门被再次敲响。
“进。”
温以宁穿着一件驼色的大衣,头发一丝不苟地绾在脑后,妆容精致而干练。他走进来的姿态从容得体,脸上甚至还挂着一抹得体的微笑,仿佛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叫来——或者说,他表现得像是不知道。
“上将,您找我。”他站在办公室的另一端,没有贸然坐下。
裴聿琛抬起眼,那道目光从她脸上缓缓扫过,像一把薄刃贴着皮肤划过,不疼,但凉得让人脊背发紧。
“坐。”一个字。
温以宁拉开椅子坐下,脊背挺得很直,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
“上将今天怎么想着找我了?”温以宁语气娴熟,甚至微微歪了一下头,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困惑表情。
他和裴聿琛认识很多年了,从帝国军事学院的时候就是前后辈的关系,后来裴聿琛授衔上将,组建自己的直属战队,第一时间把温以宁从联盟核心研究所挖了过来。关系不错——至少在外人看来是这样的。温以宁能在这个年纪就坐到这个位置,除了他自己的能力,裴聿琛的赏识和提携功不可没。
裴聿琛没有接他的话,修长的手指轻敲桌面,指节修长而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
“温以宁,我以为你是个聪明人。”他开口,声线不高不低,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窗外有运输舰低空掠过的轰鸣声,隔着隔音玻璃传进来,变成一种沉闷的、几乎让人心悸的低频震动。“我记得我告诉过你,凭你的才智,哪怕你去联盟核心研究所都是人中龙凤的存在。”
温以宁微笑着点头,姿态谦逊而妥帖。那一瞬间他甚至真的看起来像一个被上司夸奖后不好意思的下属。
“但是你不觉得,你的小聪明用错了地方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层。
温以宁的微笑凝固在嘴角,像一张画在脸上的面具突然失去了支撑它的情绪。
那双漂亮的眼睛看着裴聿琛,瞳孔微微放大了半圈,又迅速收缩回去——他在用理智强行压制心底的恐惧。
“上将,”温以宁的声音依然平稳,但语速比刚才慢了半拍,像是一个人在悬崖边走路,每一步都要反复确认脚下是否坚实,“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裴聿琛把手从信封上移开,靠回椅背。
阳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把会议室的深色木桌照出一道明晃晃的光带。光带的边缘正好切过温以宁的脖颈,在他的锁骨下方形成一道锐利的光影分界线。再往上三寸,就是他的颈动脉。
“不明白?你觉得这个理由足够让我放过你吗?”裴聿琛冷漠的勾了勾唇,毫无感情的说道。
从早上知道江临送的东西没有问题之后裴聿琛就有所怀疑,问题不在别人身上,那就是在自己身上,那么最有可能的就是他给沈令微买的草莓。
他当时临时有会议,将东西给了碰巧在超市的温以宁,让他帮忙拿回办公室,但是万万没想到他居然也有看走眼的一天!
温以宁愣了一下,大概知道是什么原因了。
他认认真真的看着裴聿琛深邃的眼睛,苦笑道:“所以你是来替沈令微讨回公道的?你想怎么做随便你,我不怨你。”
明明他更喜欢裴聿琛,明明沈令微以前对裴聿琛那么冷漠,还和那个江临纠缠不清,可是为什么他只要对裴聿琛稍微好一点,裴聿琛就会无条件的爱他!
他确实嫉妒沈令微,凭什么他就可以轻易得到他得不到的!
开弓没有回头箭,他知道裴聿琛会发现,但是他觉得凭借自己对裴聿琛这么多年的付出,就算是东窗事发了,裴聿琛也不会对他怎么样。
看来他还是低估了沈令微对裴聿琛的重要性。
裴聿琛面无表情地拉开抽屉。
里面静静的躺着一把匕首,通体漆黑,刃长约二十厘米,刀身窄而薄,极其锋利。他修长的手指勾住刀柄末端的圆环,将匕首从抽屉里取出来。
动作很慢,慢到温以宁有时间看清它从黑暗中露出的每一个细节:刀尖、刀刃、刀背上那一道浅浅的血槽。
裴聿琛松开了手指,让匕首从半空中坠落,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金属与硬木碰撞的脆响。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办公室紧绷到临界点的空气上。匕首弹跳了一下,打了半个旋,刀尖朝向温以宁的方向停住了。
桌面上的阳光正好照在刀刃上,反射出一道刺目的白光,从温以宁的眼睛上划过。
裴聿琛没有说话,做完这一系列动作之后,重新靠回椅背,十指交叉放在腹部,面无表情地看着温以宁。
温以宁看着那把匕首,看了很久,眼中一阵酸涩,他已经很多年没哭过了,没想到此时此刻居然还有点难过。
如果没有沈令微,裴聿琛会不会爱上他呢?也许还是不会吧,这么冷漠的人怎么可能学会爱人呢?
办公室里的挂钟在走,秒针一下一下地跳动,每一声都像是在倒计时。窗外又有飞行器掠过,震得玻璃窗微微发颤。阳光在桌面上缓慢爬行,一寸一寸地靠近那只漆黑的刀柄。
纵使害怕,但是他已经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