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微坐在餐厅那张长得有些过分的餐桌末端,面前摆着几道色泽诱人却毫无温度的菜肴。
他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被囚禁在精美牢笼里的困兽,四周是触手可及的奢华,空气里却仿佛弥漫着一股让他窒息的压抑。
他现在很生气,但偏偏又没有地方可以撒气,更气了!
裴知宴察觉到了沈令微的情绪,乖乖巧巧的凑到沈令微面前,白白净净的小手拉住沈令微白皙修长的手指,“爸爸不要生气了,”裴知宴一本正经的说:“我觉得父亲不想让您一个人去是因为他想跟您一起去,父亲只是太缺少安全感了。”
是这样吗?
他怎么觉得这么不可信呢,裴聿琛是会缺少安全感的人吗?
但是沈令微不相信裴知宴这么小的年纪会撒谎,所以……其实裴聿琛很缺乏安全感?
灵光乍现,沈令微突然觉得自己理解了裴聿琛,作为一个缺乏安全感的人肯定都有点病娇属性!
怪不得要限制他的自由呢。
但是这也不是理由,沈令微还是有点郁闷,他手机里除了管家的号码就只有裴聿琛的号码了,他连联系一下父母都做不到。
早知道以前就背一下了,也不至于现在被人软禁了都没有人可以帮助他。
看着裴知宴一脸呆萌的样子,沈令微也不好继续说什么,只好假装自己相信了,“好吧,先吃饭吧。”
裴知宴见沈令微相信他的话,高兴的笑着,“爸爸也吃。”
沈令微苦笑着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脑袋,“我吃饱了,你吃吧。”
裴知宴没多想,小口小口地把碗里的米饭扒干净。
然后才放下碗,直愣愣的看着沈令微。
“吃好了?”沈令微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裴知宴点点头,仰起脸露出一个软乎乎的笑:“爸爸我们一起上楼吧。”
沈令微牵着他穿过走廊,上楼的时候裴知宴的小手紧紧攥着他的食指,步子迈得很认真。
到了房间,沈令微帮他把外套脱掉,又从衣柜里翻出一件浅蓝色的小睡衣。
裴知宴自己套上袖子,扣子却系得歪歪扭扭,沈令微蹲下来,一颗一颗帮他重新扣好。
“爸爸,”裴知宴忽然小声说,“你是不是还在生父亲的气?”
沈令微手上顿了顿,没说话。
裴知宴抿了抿嘴唇,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用两只小手捧住沈令微的脸,认认真真地说:“那我不提父亲了。爸爸今天还陪我睡好不好?”
沈令微被他的动作弄得一愣,随即低低笑了一声,把他抱起来放到床上。被子很软,带着淡淡薰衣草的味道。
裴知宴自觉地滚到靠墙的一侧,把大半张床让出来,又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沈令微脱下外衣躺下去,裴知宴立刻像只小动物一样拱过来,把脑袋埋进他的臂弯里,呼吸很快就变得均匀绵长。
沈令微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小小的、柔软的生命,忽然觉得要是一直这样生活好像也不错。
窗外的月光很淡,沈令微闭上眼睛,就算心情再不好,还是忍不住开始犯困了。
手机震起来的时候,沈令微的意识正卡在将睡未睡的那条缝里,怎么都拔不出来。
震动声闷在枕头底下,嗡嗡嗡的,像一只不知死活的蚊子在他太阳穴上打转。
他皱着眉翻了个身,脸埋进被子里,不想理。可那震动停了不到两秒又响起来,没完没了。
“……谁啊。”他闭着眼嘟囔了一声,声音又哑又含混,像含了一口化不开的睡意。
手从被子里伸出去,在床头柜上摸了半天才碰到手机,连看都没看,凭着肌肉记忆往右一滑。
接通了。
“大晚上的不睡觉打电话,有病吧……”沈令微还没怎么清醒,迷迷糊糊的嘟囔着。
下一秒,屏幕亮了,一张脸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画面里。
沈令微被那片光晃得眼皮跳了一下,下意识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眯着眼睛看过去——
然后他整个人顿住了,睡意瞬间被这幅画面冲击得七零八落,但脑子还没来得及跟上。
他盯着屏幕里那个衬衫半敞的男人,眨了眨眼,像是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裴……聿琛?”他哑着嗓子念出这个名字,混着刚被吵醒的懵,听起来莫名有些呆。
他是不是没睡醒?
要不继续睡一会儿吧。
裴聿琛看着屏幕里的人,不禁勾了勾唇,这几天的疲惫似乎都一扫而空了。
沈令微的头发乱糟糟的,就像是被一群小鸡仔踩过一样;半边脸颊上还清晰可见因长时间压迫而形成的枕头褶子印记,红彤彤的一片,仿佛在诉说着主人刚刚经历了一场怎样的美梦;那双原本明亮有神的大眼睛此刻也紧紧闭着,只留一条细窄的缝隙,透露出丝丝困倦之意。
再加上那副又懵懂、又烦躁的小表情,真是让人忍俊不禁,觉得可爱至极!
然而此时的沈令微却浑然不觉自己这番模样有什么不对,过了好一会儿,才如梦初醒般意识到原来现在正处于视频通话状态呢!于是连忙抬起手,下意识地用手背使劲儿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并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尽管如此,沈令微仍然对裴聿琛心存芥蒂,毕竟他可没那么容易忘掉之前发生的那些不愉快事情。
所以当他再次开口时,语气明显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厌烦与不耐:"......这么晚了打电话过来,有什么事啊?"
沈令微压根没发现自己那声音又低又软,尾音拖得长长的,飘在夜里,像一片羽毛落在棉花上——说是在凶人,听起来倒更像是没睡醒的人在撒娇。
沈令微自己浑然不觉,还皱着眉瞪着屏幕,一副“我超凶”的样子。
裴聿琛没说话。他就那样隔着屏幕看着沈令微,目光沉沉的,像是要把人看进骨头里。
画面里的沈令微头发乱糟糟的,半边脸压得泛红,眼睛因为灯光微微眯着,明明不耐烦得要命,偏偏那张脸上还挂着没散尽的睡意,懵懵软软的,像一只炸毛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