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微偏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裴知宴——还好，小家伙裹着被子睡得正香，根本没被吵到。
沈令微松了口气，重新把目光投向屏幕，没好气地小声说，语气里带着满满的不开心：“你干嘛不说话！？不说话就挂了，烦死了。”
嘴上说着挂，手指却没有动。
裴聿琛终于开了口，声音有些哑，带着些许疲惫感：“……我想看看你。”
沈令微愣了一下，随即别过脸，小声快速地说了句“有病”，谁家好人挑别人睡觉的时候给人打电话啊。
他没好气地把目光重新投回屏幕，正想再说点什么怼回去，却在看清裴聿琛的脸的那一瞬间，到了嘴边的话忽然卡住了。
裴聿琛坐在房间里，身后的灯光昏黄，把这个男人惯常冷硬的轮廓柔化了几分。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领口——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那张原本英俊挺拔的脸上，此刻竟写满了疲惫。
最刺眼的是那双眼睛。
沈令微记得那双眼睛，平日里总是沉静、幽深，带着一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可此刻，那双深邃如潭水般的眼眸下方，泛着明显的乌青，像是很久很久没有合过眼。
虽然裴聿琛表面上并没有表现出来什么，但是沈令微就是觉得他的面色也比平时苍白了几分，嘴唇上几乎没什么血色，整个人像是一把被绷紧太久的弓，随时都可能崩断。
沈令微还没来得及收起的凶巴巴的表情，忽然就变得有些不知所措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他只是把视线从裴聿琛脸上移开，垂着眼闷闷地说了一句：“……你脸色好差。”
语气依然不太好，但那股子凶巴巴的劲儿已经散了，剩下来的，是一点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心软。
裴聿琛似乎没料到他会有这样的反应，微微怔了一下，随即弯了弯嘴角，那个笑容很淡很淡，像月光底下泛起的涟漪，还没成形就消失了。
“嗯，”他低声说，“睡不着。”
沈令微咬了咬嘴唇，把被子又往上拉了拉，遮住了自己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微微发亮的眼睛。
他盯着屏幕里的裴聿琛看了几秒，然后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睡不着给我打电话有什么用。”
裴聿琛扬了扬嘴角，沈令微能关心他他已经很知足了。
沈令微的目光落在裴聿琛脸上，一时竟忘了移开。
男人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淡得像晨雾里将散未散的月光，却偏偏比任何浓烈的表情都更勾人。
那双平日里总是沉静幽深的眼眸因为笑意而微微弯了弯，像是千年寒潭里忽然投进了一颗石子，荡开的涟漪一圈一圈漫上来，搅得沈令微心跳都乱了拍子。
他从来不知道裴聿琛笑起来的杀伤力这么大。
眉眼间那股子疏离冷淡被笑意一冲，竟生出几分温柔的错觉来。沈令微盯着屏幕，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脑子里的台词全都变成了浆糊——完了，这人怎么长成这样？他以前怎么没发现？
他觉得自己的花痴要犯了……
屏幕里裴聿琛还在看着他，笑意未散，什么都没说的但是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沈令微的脸慢慢烫了起来。
他正陷在这股莫名其妙的心慌里，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不对，他还在生气呢，生很大的气。
这人把他关在家里不让出门，手机里连父母的号码都没有，他怎么能对着一个软禁自己的人发花痴？
太丢人了。
沈令微咬了咬牙，把那股子乱七八糟的心跳压下去，重新皱起眉头，瞪着屏幕上那个还在笑的男人。
“裴聿琛。”他忽然开口，怕吵醒裴知宴他还是特意将声音压低了，因此明明是恶狠狠的开口的，但是说出来的话却让人觉得很乖。
裴聿琛扬了扬眉，笑意收了半分，等他继续说。
沈令微深呼吸了一下，被子底下的手指攥紧了床单，那股憋了一整天的委屈和怒气终于找到了出口：“你笑什么笑，你以为你笑一下我就不生气了？”
他越说越气，声音虽然压得低，但语速明显快了，带着一股子压抑之后喷薄而出的劲儿：“我问你，为什么不让我出门？我连给我爸妈打个电话都不行，手机里除了你和管家谁的号码都没有——裴聿琛，你这是干什么？软禁我？”
“你凭什么？”声音有些发颤，但眼神一点都不怯，直直地盯着裴聿琛，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明明腿都在发抖，却还是把爪子亮了出来。
他说到最后，眼眶不知怎么就红了，鼻头酸酸的，但死死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裴聿琛就是欺负他现在不记得很多事情了，他都这样了，裴聿琛还不对他好一点，沈令微越想越气，干脆将手机扔到了一边，他现在不想看见裴聿琛。
而且他以前也不爱哭的，现在在裴聿琛面前哭好丢脸。
裴聿琛看见眼前变成一团黑，就知道沈令微气惨了，轻轻叹了一口气，他也很无辜啊。
沈令微以前对江临死心塌地的，他又舍不得对沈令微动粗，他要动手除掉江临，沈令微还跟他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他要是不采取一点有效措施，头顶就真的是一片青青草原了。
“我错了，不生气了好不好。”裴聿琛放缓了语气，温柔耐心的哄道：“乖，让我看看你。”
这个电话不能打太久，裴聿琛想多看看沈令微，一秒都不想浪费。
沈令微撇了撇嘴，磨磨蹭蹭的将手机拿了回来，他倒是要看看裴聿琛要狡辩什么。
“解释吧。”沈令微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他现在很生气，要是裴聿琛不给他一个让他满意的回答，他就……他好像也不能怎么样。
他根本就没有能威胁裴聿琛的东西。
“我限制你离开是因为你以前一直要去找别人，我总不可能看着你给我戴绿帽子吧。”裴聿琛一本正经的说，看上去确实很委屈的样子。
“？”沈令微摸了摸鼻子，不知道该怎么说，裴聿琛说的好像也是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