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衍在距离裴聿琛两步远的地方刹住了车。
他打不过。
这是事实。
裴聿琛能在二十八岁的时候坐上上将的位置，靠的不是家世背景，不是运气，是真刀真枪打出来的。
全军大比武连续三届格斗冠军，实战经验丰富到能写教科书，周衍的很多格斗技巧还是裴聿琛手把手教的。
他跟裴聿琛动手，跟送人头没什么区别。
周衍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最后他狠狠地一跺脚，尴尬的扶了扶眼镜，转身走回沙发旁边，一屁股坐了下去。
沙发发出“嘎吱”一声惨叫，像是在替自己的命运哀嚎。
“裴聿琛，”周衍抱着靠枕，声音闷闷的，“你变了。”
裴聿琛挑了挑眉。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周衍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很复杂的情绪——不是抱怨，更像是一种对逝去时光的缅怀，“以前我跟你睡一张床，你不说什么的。”
裴聿琛签下最后一个字，放下了笔，漫不经心的在周衍的伤口上撒盐，“但是你现在被个Alpha追求，”裴聿琛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天气情况，但他挑起的尾音和微微上扬的嘴角出卖了他——他就是在故意恶心周衍，每一个字都是在周衍的伤口上撒盐，“谁知道你哪天就变得喜欢Alpha了。”
周衍的瞳孔地震了一下。
“我是已婚人士，”裴聿琛漫不经心的炫耀，“我有老婆你没有，所以我不能跟你鬼混。”
“……。”
房间里安静了整整三秒钟。
周衍觉得自己的血压在飙升。他跟裴聿琛之间清清白白，比新兵连的白床单还清白。他就是想借个地方睡一觉，怎么到了裴聿琛嘴里就变成了“鬼混”？
还能不能好好当兄弟了！？
周衍气得牙痒痒，最后只能认命的躺下了。
—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金灿灿的一道，正好落在沈令微的眼皮上。
他皱着眉翻了个身，把那道光挡在脑后，含混地嘟囔了一声，又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昨晚睡得太晚了，挂了电话之后又翻来覆去了好久，脑袋昏昏沉沉的，根本不想起。
但更让他睡不踏实的，是另一件事。
他答应过裴知宴要带他一起去的。
明明是他承诺的，当时裴知宴还那么开心，要是让他知道不能跟自己一起去，不知道得该多伤心，都怪裴聿琛！
“爸爸！”
一声脆生生的叫喊在耳边炸开，沈令微吓得一激灵，猛地睁开眼，入目就是裴知宴那张放大了数倍的小脸。
小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整个人趴在床沿上，两只小手撑着下巴，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嘴角挂着一抹狡黠的笑，像一只偷到鱼的小猫。
晨曦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柔软的头发染成了一层浅浅的金色，整个人看起来像个小天使。
“爸爸！太阳都晒屁股啦！”裴知宴见沈令微睁眼，立刻高兴地叫了起来。
沈令微刚刚想的太入神了，被这小家伙的大嗓门一吓，彻底没了睡意。他揉了揉眼睛，看着裴知宴那张笑得像花儿一样的小脸，心里忽然像是被人揪了一下——小家伙还什么都不知道。
沈令微犹豫了，裴知宴还这么小，虽然在这里有人照顾，也可以把他送到他爷爷奶奶身边去，但是要是他也离开的话一定会很伤心吧。
那他到底还走不走呢，这次不走，下次就不知道裴聿琛还会不会松口了。
“知宴……”沈令微的声音有些哑，他清了清嗓子，撑着手臂坐起来，靠在床头。
裴知宴立刻像只小猴子一样灵活地爬上了床，钻进沈令微怀里，小脑袋在他胸口拱来拱去，拱得沈令微痒得直笑，那点沉重的心情被小家伙拱得散了七八分。
“好了好了，别拱了，”沈令微笑着把裴知宴的小脑袋按在自己肩窝里，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软绵绵的，“你再拱爸爸要掉下床了。”
裴知宴不听，继续拱，拱了两下之后忽然停下来，抬起头，用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沈令微，表情忽然变得认真起来。
他伸出小手，拍了拍沈令微的脸，那动作小心翼翼的，像是在拍什么易碎的东西：“爸爸昨天晚上是不是没睡好？爹爹眼睛下面有黑黑的。”
沈令微愣了一下，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暖意。三岁的小孩子，居然会注意到这些。他握住裴知宴的小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爸爸没事，就是想了点事情。”
裴知宴歪着脑袋看他，似乎在判断他说的是不是真话。看了一会儿，大概是觉得沈令微的表情没什么异常，便放心地点了点头。
沈令微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那些话在喉咙里打了几个转，又咽了回去。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开口。
还是等他再考虑考虑吧。
裴知宴看沈令微的脸色不太好，觉得他可能是饿了，毕竟管家爷爷说过，不好好吃饭身体就会变差，就不能自由自在的到处玩了。
他不想爸爸的身体变差。
裴知宴也不要沈令微哄着去洗漱了，利落的滑下了床，光着小脚丫踩在地板上，回头看着沈令微，歪着脑袋催促：“爸爸快起来！我们去洗脸刷牙！然后吃早饭！”
沈令微看着他，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但那笑容里带着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苦涩。
他从床上下来，弯腰抱起裴知宴，小家伙顺势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像一只树袋熊。
沈令微抱着他往洗手间走，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有一团打了结的毛线，怎么理都理不清。
尽管无法返家让他难过，但与裴知宴分离所带来的痛苦却更为深刻，或许这便是为人父母者共同面临的心境吧。
他们渴望能永远陪伴着自己的子女，而孩子们似乎已然成为了他们整个世界的中心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