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聿琛也不催，就那么坐着，手里握着吹风机，安静地看着他。
过了几秒，沈令微实在受不了了，才不情不愿地挪了挪身子，把脑袋挪到了裴聿琛腿边，然后翻了个身，把湿漉漉的后脑勺对着他。动作行云流水，就是不看他一眼。
裴聿琛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插上电源，打开吹风机。
温热的风从吹风口涌出来，裴聿琛的手指穿插进他半湿的发丝间，动作轻柔得不像是在吹头发，更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他先把发根吹干，再顺着发梢一缕一缕地捋过去，指尖时不时擦过沈令微的耳廓和脖颈，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
沈令微被吹得舒服极了，浑身酸软的肌肉在这种温柔的照料下慢慢放松下来，眼皮也越来越沉。他闭着眼睛，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
吹风机的声音填满了整个房间，把早晨最后一点喧嚣都隔绝在外。
裴聿琛关掉吹风机的时候，沈令微已经快睡着了。他低头看着枕在自己腿上的这颗脑袋，头发已经蓬松柔软了，发尾还带着一点洗发水的香味，和沈令微身上原本的味道混在一起，好闻得让人不想松手。
他把吹风机放到一边，没有急着叫醒沈令微，而是低下头，在那一头蓬松的发顶落下一个极轻极轻的吻。
沈令微没有反应，呼吸平稳得像一只睡着的猫。
裴聿琛伸手拉了拉被子，将他露在外面的肩膀重新盖好，指尖在肩头停留了一瞬，感受到被子下那具身体微微起伏的呼吸，才收回手。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阳光还在悄无声息地移动，从窗帘的缝隙里一寸一寸地爬过地板，爬到床边，爬到两个人相依的身影上。
沈令微刚迷迷糊糊要睡着，门外又传来了管家的声音，“上将，饭菜做好了。我放在门口？”
裴聿琛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沈令微的睫毛颤了颤，眉头微微皱起，显然被这声音从浅眠的边缘拉了回来。他不耐烦地把脸往裴聿琛的衣襟里埋了埋，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声，像只被吵醒后满肚子起床气的猫。
裴聿琛唇角微扬，手掌覆上他的后脑勺轻轻按了按，朝门外应了一声：“放着。”
管家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裴聿琛等了几秒，确认沈令微没有真的醒来，才小心翼翼地将他的脑袋从自己腿上挪到枕头上，动作轻得像是在拆一个易碎的包裹。
沈令微在枕头上蹭了蹭，眉头又皱了一下，但很快舒展开来，呼吸重新变得均匀。
裴聿琛看了他两秒，轻手轻脚地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
托盘上摆着两菜一汤一饭，菜色清淡却不失精致——清炒时蔬、香菇鸡片、一碗冬瓜排骨汤，米饭上还撒了几粒黑芝麻。旁边另有一碗白粥，配着肉松和酱菜，显然是给胃口不佳的人准备的。
裴聿琛端着托盘回到床边，将东西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在床沿坐下。他没有立刻叫醒沈令微，而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睡乱的头发，看着他微张的嘴唇，看着他因为被子蹭到下巴而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的样子。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伸手，指腹轻轻拂过沈令微的眉心，顺着鼻梁往下，最后点了点他的鼻尖。
“微微。”声音低而轻，像怕惊散了什么。
沈令微没反应。
“沈令微。”裴聿琛又唤了一声，这次带了一点笑意。
沈令微的眉头皱了起来，嘴唇动了动，像是在骂人但还没想好骂什么。他翻了个身，把后背对着裴聿琛，用实际行动表达“别吵我睡觉”的决心。
裴聿琛看着那截从被子里露出来的、还带着淡淡红痕和牙印的后颈，沉默了一秒，然后俯下身，嘴唇贴上他的耳廓，声音压得又低又哑：“起来吃点东西再睡，嗯？”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朵上，沈令微浑身一僵，猛地缩起脖子，整个人往被子里钻了半寸。他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精准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闷闷的声音从被子下面传出来：“不吃，困。”
“吃完再睡。”
“不要。”
“就喝两口粥。”
“不——要——”沈令微的声音拖得又长又软，带着被吵醒后那种又凶又委屈的鼻音，“裴聿琛你是不是人啊，我都快困死了你还要折腾我。”
裴聿琛顿了一下，眼里浮上一层无奈的笑意。
他没有再说话，而是直接伸手，连人带被子一起捞了起来，将沈令微裹成一个鼓鼓囊囊的蚕蛹，靠在自己怀里。
沈令微被他这么一弄，终于睁开了眼睛，眼眶红红的，眼尾还带着困出来的水光，瞪着裴聿琛。
裴聿琛端起那碗白粥，用勺子搅了搅，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到沈令微嘴边。
“你从到现在都没吃东西。”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反驳的事实，“胃会难受。喝几口就行，喝完我保证不吵你。”
沈令微看着那勺粥，又看了看裴聿琛的表情——认真、固执，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他沉默了两秒，嘴巴动了动：“……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
裴聿琛没接茬，勺子又往前送了送。
沈令微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像是被什么击中了，脸上的不耐烦一点一点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表情。他低下头，张嘴含住了那勺粥。
温热的米粥滑过喉咙，空空荡荡的胃确实舒服了一些。他不情不愿地嚼了两下，咽了，声音闷闷的：“我自己来。”
“你手不抖？”裴聿琛反问。
沈令微下意识地抬了抬手，发现手指确实还在微微发颤，于是又默默地把手缩回了被子里。他咬了咬下唇，耳尖泛红，别过脸去不看裴聿琛，用沉默默许了这种“被喂饭”的行为。
裴聿琛也不戳穿他，一勺一勺地喂，不急不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