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辞察觉到不对,瞳孔微缩,立刻松开他的手腕伸手去扶。
却还是晚了一步。
沈景渊身形一晃,踉跄着后退两步,重重跌坐在身后的真皮沙发上。他仰头靠着椅背,胸口剧烈起伏,脸色惨白如纸,唇瓣失尽血色,整个人脱力般瘫着,再没了方才半分暴怒凌厉的模样。
“景渊!”
陆砚辞的声音骤然发紧,褪去了往日的沉稳温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俯身凝着骤然失态的人,眼底满是担忧。
“父亲!”
两道清脆又慌乱的声音同时响起。
沈令微心头狠狠一揪,一股莫名的惶恐瞬间攫住心口,脚步下意识往前半步,一双眼眸紧紧盯着沙发上脱力的男人,眼底满是惊慌与无措。
身侧的沈令月反应更快,行医的本能让她瞬间压下心底的慌乱,立刻收敛了脸上的惊色,神色瞬间变得冷静沉稳。
她快步上前,身姿利落俯身,纤细的指尖精准搭上沈景渊的腕脉,凝神感知着脉搏的频率,又垂眸仔细观察他的面色、呼吸与瞳孔状态,细致排查着身体状况。
几秒后,她微微松了口气,确认沈景渊只是骤然情绪过激、气急攻心导致的短暂脱力眩晕,身体并无大碍,只是心绪波动太过剧烈。
她直起身,侧头看向身旁满脸担忧的沈令微,以及安静坐在轮椅上、神色淡然的裴聿琛,压低声音轻声叮嘱,语气沉稳又稳妥:“父亲身体没事,只是情绪太激动了,需要安静平复一下。你们先带着哥夫出去待一会儿,留爸爸单独陪着他就好,也好让爸爸好好开导开导父亲。”
沈令微连忙点头压下心底的慌乱,犹豫了一下才迟疑的应下。
他抬手,轻轻握住轮椅的推杆,动作轻柔又小心,缓缓推着裴聿琛的轮椅,缓步离开了密闭压抑的客厅。
雕花木门被轻轻带上,彻底隔绝了屋内低沉凝滞的气氛。
庭院晚风徐徐吹来,裹挟着庭院草木的清香与淡淡的花香,吹散了些许压抑的气息。落日的余晖透过层层枝叶的缝隙洒落,在青石地面投下斑驳细碎的光影,晚风拂动树叶,发出沙沙的轻响,静谧又松弛。
一路推着轮椅走到花园的青石小径深处,远离了别墅客厅的范围,紧绷的心神才稍稍缓和。
可方才客厅里惊心动魄的一幕,依旧牢牢萦绕在沈令微心头,怎么也散不去。
他始终百思不得其解,方才上楼之前父亲还和裴聿琛相处的挺好的,怎么这么一会儿就发生这种事呢?
沈令微缓缓停下脚步,站在轮椅身侧,微微俯身,垂眸看向身侧神色平静的裴聿琛。
眼底盛满了浓烈的好奇与疑惑,睫毛轻轻颤动,语气带着压不住的不解与试探,开口问道:“你刚刚……到底和我父亲说了什么?”
裴聿琛无奈的叹了口气,他也没想到沈景渊会激动成这样啊,“我把你失忆的事告诉他了。”
晚风簌簌扫过花园的枝叶,细碎光影落在沈令微白皙的侧脸。
他怔怔愣在原地,几秒空白过后,所有凌乱的碎片瞬间在脑海里拼接完整,眼底骤然涌上一片恍然,彻底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难怪刚才一向沉稳克制、纵是震怒也始终保有体面的沈景渊,会瞬间情绪崩塌、气急攻心到脱力失态。
沈令微心口轻轻一酸,瞬间懂了沈景渊所有的崩溃与心疼。
在沈景渊眼里,他从小捧在手心长大的Omega幼子,曾经丢了最重要的一段记忆,糊里糊涂、一无所知地跟了裴聿琛这么多年。
在父亲的视角里,就是他的宝贝孩子被人蒙在鼓里,白白受了委屈,连曾经受过的苦、经历过的纠葛都记不得,只能茫然依赖着眼前这个强势深沉的Alpha。
沈景渊方才所有的暴怒、失态、失控,根本不是恼羞,是彻彻底底的心疼与自责。
他一定是觉得,裴聿琛借着他失忆的空缺困住了他、拿捏了他,这么多年的相伴,从头到尾都是裴聿琛单方面的掌控与周全,唯独亏欠了一无所知的自己。
想通这一层,沈令微眉眼软了下来,心头那点疑惑尽数散去,只剩下温软的酸涩。
他垂眸望着轮椅上的男人,看着裴聿琛眼底淡淡的无奈与些许隐忍,轻声开口: “我懂了……父亲是误会了。”
“他以为我失忆这些日子,一直被你瞒着所有事,觉得你欺负我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懂,委屈我了。”
沈令微轻轻吐出一口气,指尖微微蜷了蜷。
沈景渊向来护短,最疼的就是他,当然见不得他受委屈。
也难怪他会激动到撑不住身子。
裴聿琛抬眸看向他,他望着沈令微通透柔软的眉眼,低声轻叹:“我本没想告诉他。”
“只是他太了解你了,觉得你没有以前活蹦乱跳了,觉得不对劲。”
“哦。” 沈令微表示理解,感情他学乖了他父亲还觉得不对劲了啊。
那自己刚刚还顶撞他,岂不是伤了他的心。
裴聿琛长臂微伸,稳稳环住沈令微的腰,稍一用力,便将人轻轻拽进了怀里。
他借着轮椅的支撑,稍稍调整坐姿,顺势让沈令微安稳坐在自己腿上,手臂牢牢圈住他细软的腰身,将人整个人拢在自己怀里。
沈令微知道裴聿琛是装的,也就没有什么心理负担,心安理得的坐在了裴聿琛的腿上。
清冽冷寂的冷玫瑰信息素温柔漫溢开来,层层包裹住沈令微,带着让人安心的独占与暖意。
裴聿琛低头,下巴轻轻抵在他的肩头,沉稳的嗓音贴着耳畔缓缓响起,带着几分低哑的温柔: “别多想。”
“你父亲只是太疼你,舍不得你受半点委屈。”
沈令微身子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下意识往他怀里缩了缩,侧脸贴着裴聿琛温热的胸膛,能清晰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心底那点酸涩与怅然,也在这安稳的怀抱里、在萦绕周身的信息素安抚下,慢慢平复了下去。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