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两天没有吃东西了,沈令微觉得有点饿了,但是他现在有点心虚,他没有听裴聿琛的话,他觉得裴聿琛肯定是生气的,他现在不太敢对裴聿琛提要求了。
裴聿琛也不说话,就坐在沈令微对面盯着沈令微,搞得沈令微都想缩进被子里了。
还好没安静几秒,门外就传来细碎又急促的脚步声。
下一刻,房门被小心翼翼推开。
沈令月拎着沉甸甸的双层实木保温饭盒,侧身轻步走进来,反手轻柔带上门。
她一眼就精准锁定病床上的人,方才还带着担忧的小脸浮上一抹喜色,黯淡的眼里的骤然亮起光芒,汹涌的心疼瞬间涌了上来。
病床上的沈令微太过虚弱单薄。
整个人陷在柔软的白色被褥里,身形单薄得近乎单薄孱弱,乌黑的头发被厚厚的无菌纱布层层包裹,从额角绕至后颈,绷得紧实的纱布勒出淡淡的压痕,衬得他本就白皙的皮肤苍白如纸,不见半点血色。
长睫无力垂落,全然没了往日鲜活张扬的模样。
沈令月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几乎是本能地往前冲了半步,双臂下意识微微张开,是想要扑上去抱住哥哥、安抚他的本能反应。
可脚步硬生生顿住了,视线落在他缠绕严实的纱布、脆弱不堪的头部。
动作僵在半空,张着的手臂尴尬又酸涩地悬着,不敢落下去半分。
她怕自己稍微碰重一点,会扯到哥哥的伤口,会让他本就难忍的头痛加剧,会给刚醒过来的他添半点疼痛。
万般汹涌的想念和心疼,最后只能死死憋在心底。
沈令月收回悬空的手臂,指尖微微攥紧衣角,指节泛白,只能微微弯腰凑近床边,放软所有动作和声音,嗓音带着压抑的哽咽,轻得像羽毛:“哥……你终于醒了。”
沈令微看见沈令月来了,终于松了口气,裴聿琛的眼神太可怕了,他刚刚都差点坚持不住要求裴聿琛原谅自己不听话了。
他望着红了眼眶、强忍着不哭的妹妹,苍白的脸上勉强扯出一点浅淡的笑意:“哭什么,我没事。”
不敢有太大的情绪表现,毕竟扯到伤口是真的疼。
“我就是害怕。”沈令月咬着下唇,死死憋着快要滚落的眼泪,不敢大声说话,委屈的开口:“你知不知道你快吓死我们了!”
沈令微自知理亏,没说什么。
沈令月一开口就停不下来了,絮絮叨叨的说沈令微,越说越起劲,沈令微感觉沈令月那张嘴就像机关枪一样突突突的攻击他,吵得他脑子疼。
但是知道沈令月是担心他,便没打断她。
一旁轮椅上的裴聿琛,全程安静注视着这一幕。
他坐在黑色轮椅上,身形依旧挺拔,只是眉眼间的憔悴遮不住,眼下浓重的青黑印证着两夜无休的煎熬,深邃的黑眸牢牢锁在沈令微身上。
待觉得时候差不多了,他才缓缓开口打断沈令月,嗓音低沉沙哑:“我喂他吃点东西,空腹太久扛不住。”
“对对对,我饿了。”沈令微像是看见救星一样顺着台阶下了。
裴聿琛抬手,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极其轻柔地打开了保温饭盒。
温热的白汽袅袅升腾,清甜的鸽肉香混着熬得软糯的米香漫溢开来,温润清淡,毫无油腻感。
里面是精心炖制的鸽子小米粥,米粒彻底熬得软烂开,入口即化。
裴聿琛捏起小巧的银勺,先舀起极小一勺,凑到自己唇下轻试温度,确认稳妥无误后,才操控轮椅缓缓靠近病床,微微俯身,目光温柔缱绻地落在沈令微苍白的小脸上:“张嘴,慢慢吃。”
沈令微浑身脱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乖乖依赖着眼前的人。
他轻轻张开干涩的唇,任由温热软糯的粥水滑入喉咙,一点点熨帖着空空荡荡的肠胃,稍稍驱散了浑身的寒意与虚弱。
他吃得极慢,每吞咽一次,眉心就会极轻地蹙一下,头皮被拉扯的细微痛感从未停歇。
裴聿琛将他所有隐忍的小动作看在眼里,每喂一口就会停顿两三秒,给他足够的缓冲时间,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速度快了会让他牵动伤口。
旁边的沈令月始终静静站着,没有落座,也没有离开。
她微微抿着唇,红着眼眶看着这一幕。
看着裴聿琛耐心细致、无微不至的模样,看着对方眼底藏不住的、沉甸甸的珍视与心疼。
一勺粥缓缓送入唇间,裴聿琛见沈令微眉心又轻轻拧起,当即停下动作,空出一只手,指腹隔着纱布小心翼翼轻揉他的太阳穴,力道柔和克制:“难受就歇会儿,不急着吃完。”
温热的指腹带着微凉的温度落在头皮,缓解了几分钻心的疼。沈令微睫毛颤了颤,泪珠险些挂在眼尾,小声嗫嚅:“对不起……之前没听你的话,乱跑受伤了。”
憋了许久的歉意终于说出口,整个人怯生生缩在被褥里,一副等候责罚的模样。
裴聿琛喂食的动作一顿,深邃黑眸落在他惨白委屈的小脸,连日积攒的烦闷在看见他示弱的模样后消散大半,沙哑的声线放得更柔:“知道错就好,好好养好伤,以后不许再拿自己的身体冒险了。”
提到这个裴聿琛就觉得后怕,但是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还是等沈令微身体好了再算账好了。
一旁沈令月忍不住轻声附和:“就是,哥,你知不知道哥夫守了你整整两晚,连眼都没合过。”
这话落进耳朵,沈令微心头猛地一揪,愧疚越发浓重,乖乖张嘴等着下一勺粥,小口小口温顺进食,再也没有半点任性的样子。
饭盒里的鸽子粥还冒着热气,一室安静温馨,只剩勺子轻碰瓷碗的细碎声响。
裴聿琛察觉沈令微的情绪有点低落,打断沈令月道:“小妹你先去报个平安吧。”
“行,”沈令月一拍脑门,才反应过来,陆砚辞因为担心沈令微两天两夜没吃没喝,又因为刺激过大,现在还在对面病房里呢。
沈令月刚刚就是先给沈景渊和陆砚辞送了饭才过来的,陆砚辞刚刚都因为太担心,饭都还没有吃几口就不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