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门锁轻响,门外三道脚步骤然钉在原地,一室喧闹的亲昵瞬间被推门声掐断,空气霎时间凝得发僵。
沈令月本来兴冲冲探着半个脑袋,目光扫到病床的一瞬,整个人像被按下定格键,僵在门框边动弹不得。
她身后,陆砚辞与沈景渊并肩立在走廊,陆砚辞连日忧心操劳,面色枯槁泛白,眼底爬满浓重红血丝,身形清瘦单薄,一身疲惫藏在眉宇之间,满心牵挂着刚脱险的沈令微;沈景渊亦是眉眼倦乏,连日悬心难安,温润的脸上敛不住疲累。
显然他们都听见了沈令微刚才的话,此时沈令微大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感觉就像要凑上去亲裴聿琛一样。
谁都没料到,推门便撞破这般私密光景。
病床上缠着满头纱布的沈令微面色惨白,方才还微微倾身、眼眸水光潋滟,软着调子黏人撒娇讨要拥抱,那声软糯的老公还萦绕在空气里,被来客撞了个正着。
沈令微浑身猛地僵住,方才挂在嘴边的撒娇话音戛然噎在喉咙,大脑轰然一片空白,整个人宛若遭了雷击,保持着前倾的姿势怔怔愣神。
不过短短两息,脸色先褪尽血色白如宣纸,转瞬滚烫的绯红顺着耳尖一路蔓延,染红脖颈、面颊,连眼尾都浸上一层羞赧的绯色,从惨白彻底烧得通红。
他果断的钻进被窝里,没关系的,肯定是他没睡醒,这一定是梦!
沈令月憋得肩膀止不住轻颤,拼命抿紧双唇压抑笑意,一双眸子亮晶晶的。
陆砚辞怔愣片刻,连日沉甸甸压在心头的忧烦悄然散去大半,憔悴的眉眼缓缓舒展,无奈又心软地漾开一抹浅淡笑意;身侧沈景渊倒是高兴不起来。
气氛一时间很尴尬,陆砚辞觉得按照沈令微现在这个活蹦乱跳的样子估计也没什么大问题了,自己在这里还会让他更羞恼。
裴聿琛抬眸从容扫过门口三人,末了视线落回蒙在被子里羞得快要冒烟的沈令微身上,眼底盛满促狭的笑意。
陆砚辞轻咳一声掩饰尴尬,连日紧绷的心神亲眼见沈令微能闹能撒娇,总算彻底放下悬着的心,他侧身轻轻碰了碰沈令月,慌忙寻了说辞:“令微需要静养,病房不宜人多喧闹,我们先走吧。”
沈景渊顺势附和,温润的笑意藏在眼底:“走走走。”
沈令月还想继续听一下墙角,目光躲闪不敢再看床榻,但是也只能连声附和。
三人果断转身离开了。
“咔哒。”
房门闭合的轻响落下,隔绝了门外的视线,偌大病房里,再度只剩下他们两人。
裴聿琛看着蒙在被子里装死的沈令微宠溺又无奈的笑了笑。
房门落锁的声响刚散尽,沈令微便手脚并用地蜷起身子,拽过薄被蒙头一裹,整个人团成小小的一团埋在被褥深处,死活不肯露脸。
被子裹得密不透风,只隐约透出一团温热的轮廓,方才羞红发烫的脸颊总算能躲进密闭的暗处,耳根却还在被子底下泛着热。
丢死人了,他以后要怎么面对他们啊!
裴聿琛看着鼓成小包的被褥,低低笑了声,转动轮椅缓缓挪到床边。
他修长的手指搭上被沿,指尖顺着被边慢慢掀开一角,修长的手指顺着缝隙钻进去。
“现在害羞了?”低沉的嗓音裹着戏谑,慢悠悠落在被褥外头,“他们都走了,出来吧,别闷坏了。”
话音落下,沈令微裹着被子往里缩了缩,还在负隅顽抗,牢牢攥紧被角不肯松手。
裴聿琛索性俯身,一只手稳稳按住被褥下半截,另一只手顺着缝隙探进去,精准握住少年细瘦的手腕,稍稍用力,就把裹在棉被里的人一点点往外拽。
布料层层滑落,沈令微凌乱的发丝散在额前,缠着纱布的脑袋露了出来,整张脸依旧泛着未褪的绯红,眼尾还带着一点羞恼的水润,被拽出来后下意识偏头避开他的目光,腮帮子鼓鼓的,气闷又委屈。
裴聿琛顺势抬手,掌心贴上他发烫的脸颊,指尖摩挲过泛红的耳尖:“刚刚喊老公要抱抱的时候胆子不是挺大?被撞见就缩进被子当缩头乌龟了?”
沈令微被碰得浑身一颤,抬手想要拍开他的手,身子却因为伤病没什么力气,挣扎两下反倒顺势跌靠在他伸来的臂弯里,鼻尖蹭到裴聿琛衣襟清冽的气息,越发窘迫,埋着头闷闷控诉:“你故意的……都是因为你我才丢了这么大的脸。”
虽然他以前也时不时的对着沈景渊和陆砚辞撒娇,但是跟他们撒娇和让他们看见自己撒娇压根就不是一回事。
裴聿琛手臂稳稳圈住他的后腰,终于如愿把人搂进怀里,胸膛震动着轻笑:“怎么会呢,我的微微怎么这么可爱啊。”
可爱到让他一刻都不想放开了。
沈令微脸颊余热还没褪干净,刚刚丢了脸,他现在气得很,不想理裴聿琛这个罪魁祸首。
哄他两句给他台阶都不知道下,沈令微越想越气,要不是裴聿琛根本不会有后面的事,都怪他!
以后再也不要哄人了,他现在哄都哄了,裴聿琛以后要是还要因为他不听话找他的茬,他就对裴聿琛不客气了。
沈令微偏过头抿紧唇,眉眼绷得带着怒意,伸手推着裴聿琛的胳膊,语气烦躁地赶人:“你走开啊,离我远点,别在这儿烦我。”
他嘴上字字决绝,身子却下意识往床里侧挪了半寸,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眼底心绪,视线明明惦记着对方动向,偏要强装厌烦,不肯抬眼直视。
裴聿琛看着他口是心非的模样,薄唇噙着一抹散漫的浅笑,深邃眼眸沉沉锁住少年故作强硬的眉眼,眼底翻涌着玩味的柔光。
他缓缓松开环在沈令微腰侧的手臂,撑着床沿慢慢起身,顺着床边缓步朝着病房大门走去,步履从容,半点没有留恋的意思。
沈令微连忙探头看他,说归说闹归闹,裴聿琛要是敢当真,真的走了,沈令微就真的要让他尝尝什么是魔童降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