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微呼吸轻轻一顿,脚步下意识慢了半拍。
他一走慢,轮椅的速度也随之停下。
庭院骤然更静。
近在咫尺的距离,两人呼吸可闻。
沈令微能清晰看见裴聿琛纤长的眼睫,在月色灯下投出浅浅阴影,看见他眼底清晰倒映出的、自己的模样。
整片庭院、满城晚风、满树花香,好像都成了虚化的背景。
彼此眼里,只剩对方。
沈令微被他看得耳尖微微发热,原本放松的指尖轻轻蜷了蜷,有点想躲,又舍不得移开视线。
他小声嗫嚅,带着点被盯得不好意思的软意:“……你一直看我干什么。”
裴聿琛没松手,目光依旧牢牢锁着他,嗓音经过晚风浸润,低磁得厉害,带着一点点刚褪去沉郁的沙哑:“看你,不行?”
“不是不行。”沈令微垂了垂眼,视线落在两人紧扣的手上,又飞快抬眼望他,睫毛轻轻颤着,“你看得我都不敢走路了。”
裴聿琛唇角终于彻底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很浅,却真切落在眼底,化开所有清冷。
他指尖轻轻一勾,刻意轻轻缠住沈令微的指缝,一点点、极慢地十指相扣住。
动作不急不躁,慢条斯理,带着极强的占有欲,又温柔得让人无从抗拒。
微凉的指骨卡进他纤细的指缝,贴合得严丝合缝,温度彻底交融,再也分不出彼此的冷热。
沈令微心口轻轻麻了一下,整条手臂都像被这细腻的触碰牵起一阵酥麻,顺着血脉蔓延到心底。
他微微僵住一瞬,耳尖彻底泛红,连脖颈都染了层薄红。
裴聿琛看得清晰,眼底温柔更甚,语气却故意放缓,低低逗他:“害羞了?”
沈令微被说得脸颊微烫,不肯承认,轻轻抿了抿唇,倔强抬眼瞪他,眼神软乎乎的,半点威慑力也没有,反倒像撒娇:“我没有。”
“嗯。”裴聿琛低低应着,顺势微微偏头,凑近了些许。
距离瞬间被拉得极近。
他坐在轮椅上,微微抬眼,沈令微站在身侧微微低头,两人姿态亲昵又缱绻,呼吸彻底缠绕在一起。
少年身上清甜的沐浴香气扑面而来,软软裹住裴聿琛周身,抚平他心底最后一点残留的疲惫。
裴聿琛眸光沉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看得细致又认真,轻声开口,嗓音压得很低,近乎贴耳的低语:“微微。”
这一声称呼太轻、太柔,裹着晚风,落在沈令微耳里,直接撞进心底最软的地方。
沈令微指尖轻轻一颤,心跳骤然失序。
他下意识微微低头,视线撞进裴聿琛深邃温柔的眼眸里,躲不开,也不想躲。
“刚刚电话里的事,你猜到了,对不对?”裴聿琛轻声问。
沈令微轻轻点头,声音细细软软:“猜到一点。”
“沈言澈。”裴聿琛淡淡吐出这个名字,语气已经毫无波澜,只剩释然,“他爸妈彻底和他断绝关系,把他赶出沈家了。”
沈令微微微一怔,随后也释然了,只是惋惜沈言澈本来有大好的人生,现在都被他自己毁了。
沈令微不是什么圣人,犯了错就要承担责任,对他来说沈言澈将来怎么样都跟自己没关系。
他清清楚楚知道,以裴聿琛的手段,一旦出手便是斩草除根,所有风波、所有隐患,早已被他彻底处理干净。
从今往后,沈言澈的人生起落、落魄潦倒,都和他们没有半分干系,不过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罢了。
只是他不想裴聿琛为除了他之外不想干的人不开心。
夜色衬得少年眉眼多了几分执拗的不悦,清澈的眼眸直直望着轮椅上的人,带着一点浅浅的委屈,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占有欲。
他微微抿起柔软的唇,语气带着点闷闷的较真,直白问出心底的别扭:“你刚刚不开心,是因为这个吗?”
话音顿了顿,他眼神微微沉了点,带着不自知的酸涩与吃醋,脱口而出:“你舍不得他?”
这句话落进晚风里,轻轻炸开,让周遭温柔的氛围瞬间凝滞。
裴聿琛身形微顿,眸底所有温柔缱绻骤然一滞。
“……”自己的心意沈令微又不是不知道,居然还能想到这么歪的地方。
一时间裴聿琛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自己掏心掏肺、拼尽所有去护着的人,满心满眼、从头到尾,从来都只有一个沈令微。
可偏偏,沈令微心思拐了个歪弯,硬生生曲解成了他舍不得加害者。
裴聿琛一时语塞,竟不知该从何辩驳。
又好气,又好笑,心底还软得一塌糊涂。
他沉默良久,深邃的眼眸牢牢锁住眼前闹别扭的小朋友,看着他紧绷的小脸、蹙起的眉头,看着他眼底那点可怜又执拗的小情绪,喉结轻轻滚了一圈。
晚风拂乱少年微湿的额发,也吹软了裴聿琛满心的戾气与沉郁,只剩下被心上人曲解心意的无奈。
他低低吐出一口气,嗓音裹挟着夜色的沙哑,带着极致的纵容:“微微,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沈令微不松口,也不避让,依旧皱着眉盯他,眼底的不悦清清楚楚:“不然呢?”
少年的语气带着点小小的赌气,像在较真,又像在隐晦撒娇,占有欲直白又滚烫——他不准裴聿琛为任何人难过,一丝一毫都不行。
裴聿琛看着他理直气壮吃醋的模样,眼底无奈尽数化作温柔的笑意,浅浅漾开在眸底,驱散了最后一丝夜色寒凉。
他微微抬手,松开相扣的指尖,转而掌心张开,轻轻覆在沈令微的脸颊侧,指腹温柔摩挲过他绷紧的下颌线,动作轻缓又珍重。
距离骤然被拉近。
两人鼻尖相隔寸许,呼吸彻底纠缠,月色灯光尽数落满彼此眼底。
裴聿琛凝着他泛红的眼尾,低声诘问,语气无奈又宠溺:“我舍不得他?”
“我从头到尾,半点心思都没有在他身上。”
“我所有的不开心,所有的心烦,从来都不是因为沈言澈。”
他字字清晰,句句认真,沉沉嗓音撞进沈令微的心底:“我是在气,气他敢动我的人。”
“我也怕。”
“怕我没能第一时间护住你,怕你受的那些疼、那些惊吓,再也弥补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