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聿琛始终把他护在阴凉一侧,自己直面烈日风沙,走路时刻意放缓步速,适配少年的体力。
但是不过半天过去,沈令微的体力就开始飞速下滑。
他额前的碎发早已被冷汗浸透,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额头上,脸颊泛着不正常的虚红,原本清亮的眼眸蒙上一层浓重的疲惫。
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燥热的刺痛,双腿像是灌了沉重的铅块,抬起来都费力无比。
他悄悄放慢脚步,从一开始并肩行走,慢慢落到裴聿琛身后半步,再到整整落后一大截,脚步拖沓沉重,每往前走一步都要耗费全身仅剩的力气。
裴聿琛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当即停下脚步回头。
少年垂着脑袋,肩膀微微垮着,小手无力地攥着衣角,走两步就要轻轻晃一下,明明累到极致,却还是咬着下唇,一声不吭地往前挪,生怕自己开口说累,会让裴聿琛为难。
看着他强撑逞强的模样,裴聿琛心口骤然一紧,满心都是心疼。
他自己常年训练,尚且觉得不好走,更何况本就体弱、从未熬过这般苦路的沈令微。
“累了就说,不用硬撑。”裴聿琛折返回来,伸手轻轻抚去他脸颊的沙尘与冷汗,指尖触到少年滚烫的皮肤,眉头皱得更紧,“我们短暂歇五分钟。”
“我没事……还能走。”沈令微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声音软软哑哑的,带着藏不住的疲惫,伸手抓紧裴聿琛的衣袖,“我不想耽误时间,我们早点到基站就早点安全,我可以坚持的。”
他不想休息,越休息越不想动身,他只想快点走完这段路,不让裴聿琛陪着自己一起受苦。
可是还是控制不住的双腿彻底发麻,膝盖一软,直接踉跄着往下倒,要不是裴聿琛拉着他,肯定会跪倒在碎石地上,再也站不起来。
沈令微觉得浑身力气被彻底抽干,眼前阵阵发黑,浑身止不住地发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聿琛……我真的……走不动了……”沈令微低着头,声音带着委屈又自责的哭腔,鼻尖通红,眼泪控制不住掉落在干裂的土地上,瞬间被干燥的泥土吸收,“对不起,我太慢了,拖累你了……”
看着少年崩溃落泪的样子,裴聿琛没有丝毫不耐烦,只有密密麻麻的心疼。
他没有丝毫犹豫,缓缓转过身,避开后背包扎好的伤口,薄唇轻启,声音温柔又不容拒绝:“上来,我背你。”
沈令微猛地抬头,慌忙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不行!你的后背有伤,白天走了一天路,伤口肯定又裂开了,不能背我,我慢慢挪就好,真的……”
“无碍。”裴聿琛回头看他,眼底满是笃定,不顾少年的抗拒,直接伸手拉住他的手腕,轻轻将人拽到自己身后,弯腰稳稳托住他的膝弯,不由分说将人背在了背上。
手臂稳稳托住沈令微的双腿,牢牢将人固定在自己背上。
沈令微挣扎着想要下来,裴聿琛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的屁股,示意他老实一点。
“趴好,”说着裴聿琛将自己手上的背包递给沈令微,“拿好,乖乖的,休息一下,补充一下体力我再放你下来。”
沈令微知道裴聿琛肯定不会放他下来了,点了点头,接过背包。
骤然趴在温热宽阔的背上,沈令微浑身一僵,下意识紧紧搂住裴聿琛的脖颈,脸颊轻轻贴在他的肩头。
他能清晰感受到,男人每一次迈步,身体都会极其细微地僵硬一瞬,呼吸也比白天沉重了许多。
裴聿琛重新迈开脚步,背着背上的少年,继续朝着荒原深处前行。
裴聿琛背着沈令微,一步一步踩着滚烫碎石往前走,脚下路途漫漫,荒原一眼望不到边。
背上的少年安安静静搂着他的脖颈,小脸埋在他肩窝,不敢乱动分毫,生怕牵动他后背的伤口。
沈令微看着前路依旧没有尽头,又看着裴聿琛越来越沉重的脚步,声音闷闷地带着哭腔,轻轻扯了扯男人的衣领:“聿琛,我们停下来歇一会儿好不好?前面那块大石头有阴凉,我们去那里休息一下,就一小会儿。”
他实在不忍心再看着裴聿琛这样硬撑,他怕裴聿琛自己会先垮掉。
裴聿琛抬眼望去,前方不远处矗立着一块巨大的孤石,高高凸起,刚好挡住毒辣的日光,在地面投下一大片清凉的阴影,是这片荒原里难得能避暑歇息的地方。
他微微颔首,哑着嗓子应了一声:“好。”
沈令微体弱,可不能让他中暑了。
走到巨石阴凉处,裴聿琛缓缓屈膝,动作放得极致轻柔,慢慢弯腰,小心翼翼将背上的沈令微放坐在冰凉平整的石面上,全程尽量不牵扯自己后背的伤口。
沈令微伸手轻轻撩开裴聿琛后背的衣料,一眼就看见触目惊心的乌青。
“你肯定很疼……”沈令微鼻尖发酸,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指尖轻轻碰了碰,又怕弄疼他,慌忙收回手,声音哽咽,“都怪我,要是我能再坚持一下,你就不用背我,伤口也不会裂得这么严重。”
他明明一路都在尽量贴紧裴聿琛、减轻重量,可还是害他伤势恶化。
裴聿琛靠着石壁,微微侧过头,看向哭红眼眶的少年,抬手轻轻擦掉他脸上的泪水,掌心带着薄薄的冷汗,温度微凉。
“不怪你。”他气息不稳,说话都带着一丝疲惫的喘息,目光温柔地落在沈令微身上,“这都是小伤,不疼。”
荒原烈日毒辣,一直赶路沈令微根本扛不住,他舍不得沈令微硬撑。
他缓缓坐下,和沈令微并肩靠在巨石上,阴凉的风拂过,稍稍吹散了几分燥热,也缓解了他身上的燥热。
沈令微拿出一小支营养剂,拧开盖子递到裴聿琛嘴边:“喝点补充体力,不能一直不吃东西。”
裴聿琛顺从地小口喝下,又把剩下大半支推回给他:“你也喝。”
两人挨着坐在巨大的岩石阴影下,避开了荒原毒辣的日光,耳边只有风沙缓缓吹过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