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得清清楚楚。
沈令微太虚弱了。
满身伤痕,体力耗尽,整个人早已是强弩之末。
此刻这般激动挣扎,根本不是在跟他置气,是在拼命消耗自己,再闹下去,最先垮掉、最先受伤的,只会是沈令微自己。
心头所有的执念、不甘瞬间被汹涌的心疼覆盖。
江临不敢再上前分毫,甚至不敢再让他多动一下。
“好。”
江临瞬间收敛所有逼近的气场,嗓音骤然低哑疲惫,带着无可奈何的妥协。
他抬手,仓促又克制地挡住沈令微凌乱打来的手,不敢用力桎梏,只轻轻护住他的手腕,生怕他力道失控伤到自己,眼底满是狼狈的退让。
“我不碰你,别闹了,微微,别伤到自己。”
沈令微根本不听,眼底只剩浓烈的抵触,依旧倔强地抬手反抗,呼吸急促紊乱,整个人绷得快要断裂。
看着他这副玉石俱焚般的抗拒模样,江临彻底没了办法。
他不敢赌,更舍不得让他分毫受罪。
最终只能缓缓收回所有动作,身体一点点后退,远离他的攻击范围,眸底偏执的深情尽数化作隐忍的落寞与妥协。
“我下车。”
他低声妥协,语气温柔得近乎卑微。
没有再纠缠,没有再逼迫,在沈令微极致激动的反抗里,江临缓缓抬手,握住车门把手,动作轻缓,生怕动静太大再刺激到濒临崩溃的人。
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车内眉眼通红、满身戾气却脆弱不堪的少年。
那道目光藏着数年执念、万般不舍,却终究败给了怕他受伤的心疼。
咔哒一声。
车门被轻轻推开,又缓缓合上。
江临彻底退下了车,将狭小密闭的空间,重新还给了情绪依旧翻涌的沈令微。
车厢外,晚风荒芜萧瑟。
厚重的车门彻底合拢,隔绝了车外的风声与人影。
车厢内终于彻底安静。沈令微急促紊乱的喘息慢慢平复下来,眼底翻涌的猩红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冷静与清醒。
方才混乱的推搡间,他趁着江临慌忙退让、无暇顾及的空隙,指尖飞快一抹,悄无声息从对方腰间枪套里摸走了一把便携手枪。
此刻,他背靠冰冷的车座椅,垂在身侧的手掌稳稳攥着冰凉的枪身。
角度极为隐蔽,恰好被后座靠背彻底遮挡,是江临站在车外、透过车窗也绝对窥探不到的盲区。
金属刺骨的冷意顺着掌心蔓延四肢,瞬间压下了他身体所有的酸软与刺痛,也稳住了他方才情绪失控的心神。
他微微低头,敛去眼底所有波澜,指尖抵着枪身,确认保险栓的位置,动作利落沉稳。
沈令微没有急着动作,闭目缓了短短数秒。
他借着这片刻的安宁,快速调匀紊乱的呼吸,压下膝盖伤口撕裂的剧痛,驱散浑身脱力的眩晕感。
胸腔剧烈的起伏渐渐平缓,绷紧的肌肉慢慢松弛,将方才激动失态的情绪彻底压入心底。
他清楚现在是唯一、也是唯一的逃生机会。
江临心软退让下车,贴身随从尽数远退、不敢靠近,那些人都皆放松了警惕,整片荒芜空地戒备最为松懈。
更关键的是,方才所有人仓促下车,司机根本无暇拔走车钥匙——这是老天送给他的生路。
数秒休整,转瞬即逝。
下一秒,沈令微骤然睁眼,漆黑的眸底淬满凌厉的决绝,再无半分脆弱狼狈。
他借着车身遮挡,动作快得只剩一道残影,全然不顾肢体拉扯带来的刺骨疼痛。
纤细带伤的腰身猛地一拧,膝盖抵着座椅借力,压低身形,屏住所有气息,悄无声息地从后座滑移而出。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轻且稳,没有发出半点磕碰声响。
单手攥紧手枪收至腰侧藏好,另一只手精准扶住驾驶座车门边框,身形一矮,利落坐进了前方的驾驶位。
短短两秒,换位完成。
全程寂静无声,车外守着的几人毫无察觉。
谁也不会料到,一个他们认为浑身重伤、体力耗尽、方才还情绪崩溃任人拿捏的囚徒,会有胆量、有能力在众目睽睽的看守下,悄然换位、伺机夺车逃生。
沈令微坐定驾驶位的瞬间,指尖立刻触碰到了钥匙。
冰凉的金属触感稳稳嵌在锁孔里,没有被拔走。
心底紧绷的弦骤然一松,随即涌上极致的冷定。
他微微抬眼,透过车前挡风玻璃,清晰看见不远处伫立的那道浅色身影。
江临正背对着车身,立在萧瑟晚风里,身形落寞,似在静静等候,全然不知车内早已天翻地覆,他亲手拱手让出了唯一的掌控权。
沈令微唇角抿出一抹冷峭的弧度,眼底只剩淡漠的决绝。
他沉下气息,指尖搭上方向盘,双脚缓缓归位,无声蓄力,只待下一刻,彻底逃离这片囚笼。
钥匙猛地拧到底。
“轰——!!”
粗犷狂暴的引擎轰鸣猛地炸开,震得整台车底盘疯狂震颤,座椅发麻,连车窗玻璃都跟着嗡嗡发抖。
沉寂死寂的荒野,一瞬间被这道猛兽般的低吼彻底撕碎。
车身蓄势顿挫半秒,四轮死死咬着干裂硬实的黄土地面,胎纹卡紧碎石,随时准备弹射出去。
就这半秒动静,车外刚退开几步、情绪还沉陷在妥协与隐忍里的江临,背脊瞬间一僵。
他脑子比反应更快,直接炸出一个冰冷的认知—— 沈令微要逃。
他要跑。
根本不给江临多余思考的时间,下一秒,他所有温雅、克制、温柔全部撕碎。眼底仅剩近乎疯魔的慌张与占有欲。
脚下骤然发力,皮鞋狠狠蹬碎脚下干土,整个人如同猎食的猛禽,完全不顾安危,凌空往前猛扑!
就在车头即将抬升、车辆彻底窜出去的最后一瞬!
江临硬生生扑压上引擎盖!
掌心粗糙的金属边缘狠狠硌进皮肉,他十指死死扣紧车身两侧卡槽,力道大到指骨泛青、手背青筋暴突,整个人将近一百几十斤的重量全部死死压在车头,用肉身强行镇压这台即将暴走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