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瞬间席卷而来。
郊外荒野的风又烈又硬,刮在脸上跟细刀子似的,瞬间掀翻他整齐的西装外套,衬衫扣子被风压得绷直,整片衣摆疯狂狂舞、啪啪作响。
他头发尽数向后扯平,眼底血丝隐隐,狼狈至极,却半点不肯松劲。
车内。
沈令微清清楚楚扫过车头那道不要命的身影。
可他眼里没有动容、没有迟疑、没有半分手软。
连日奔逃的透支、浑身破皮渗血的擦伤、膝盖被跪地碾压的撕裂痛、手腕被死士攥出来的青紫淤痕——所有折磨,在此刻全部被他强行压死。
疼也得忍。
累也得撑。
一旦停,这辈子都别想走。
他脊背绷成一道冷硬笔直的线条,下颌紧咬,薄唇抿得毫无弧度,双手稳稳扣死方向盘,指尖因为过度用力,泛出一片冷透的惨白。
下一秒。
右脚毫不犹豫、狠狠踩死油门!
车身猛地猛蹿出去!
“嗡——!!”
强悍的推背感狠狠砸在座椅上,整车狂暴前冲,轮胎剧烈摩擦地面,卷起漫天黄尘土雾,碎石被高速车轮狠狠崩飞,噼里啪啦砸在底盘和挡泥板上,声响杂乱刺耳。
车头的江临瞬间遭遇毁灭性惯性拉扯!
整个人重心瞬间后移,上半身直接悬空大半,胸口悬空离开引擎盖,只剩双臂强行挂在车上!
狂风直接灌满脸庞,压得他呼吸一滞,胸腔发闷,喉咙发紧。
只要手松一丝丝,他立刻会被高速行驶的车辆直接甩飞,摔在坚硬荒地上,轻则骨断筋折,重则直接卷入车轮。
极度凶险!
他牙关死死咬紧,牙床发疼,小臂肌肉绷到极致,每一寸肌腱都在超负荷硬扛,震得整条手臂发麻发酸,几乎握不住。
可他就是死不松手。
后面待命的一群人,这一刻彻底从松懈状态炸醒。
所有人脸色骤变,瞳孔骤缩。
谁能想到?
明明刚刚被合围压制、被按得跪地、情绪失控崩溃、任人拿捏的沈令微,居然反手抢车、准备突围逃生!
“拦车!开枪!快开枪!!”
厉声暴喝撕破荒野!
齐刷刷的抬枪、上膛、扣扳机!
砰砰砰砰砰——!!
密集枪声连环炸裂,刺耳尖锐,震耳欲聋!
密密麻麻的子弹带着尖锐的破空啸声,铺天盖地扫射过来!
数不清的弹道封锁前路、侧路、后路,全方位围杀!
子弹砸在车尾后备箱,金属炸出细碎凹坑、点点火星!
子弹擦着车窗边缘飞过,离沈令微侧脸不过几公分!
子弹打在车轮旁的地面,炸起土花碎石,飞溅得满车都是!
每一发都是奔着毁车、截停、杀人来的!
但凡普通司机,这种阵仗早就慌神、打飘方向盘、直接翻车了。
但沈令微不会。
他此刻像是彻底逼出了绝境里的全部潜能,脑子冷静得可怕,眼神锋利得吓人。
风吹乱他额前碎发,脸颊沾着未干的尘土与浅浅血痕,明明狼狈,却凶得要命。
他视线死死锁死前方开阔野路。
骤然变道!
侧身避弹!
连续小幅甩尾!
车身在荒芜空地上左右剧烈腾挪、疯狂闪躲,每一次偏移都精准卡在子弹落地的毫秒空隙里!
整车颠簸得快要散架,车架疯狂晃动,车内异响不断,人在车里被颠得五脏六腑都跟着轻微翻腾。
沈令微身上所有伤口都在这剧烈晃动里被反复拉扯—— 手肘破皮的地方反复摩擦衣料,火辣辣灼痛。
肩臂被反剪压制过的肌肉酸痛僵硬,每动一下都牵扯整片皮肉。
他全程硬生生扛着,眉头都不皱一下,车速半点不降,只会越来越快!
车头之上,江临已经撑到极限。
连续高速变道、左右漂移、剧烈颠簸,让他悬挂在车头的身体一次次剧烈晃荡,好几次整个人几乎完全脱力、整个人被甩得只剩指尖挂着车身。
眼底视野天旋地转,狂风灌得他大脑发懵,手臂早已麻木,只剩本能的死撑。
他清楚——再撑下去,真的会被甩死。
借着一次车身大幅度侧倾甩尾的惯性,江临拼死一搏!
全身残余力气骤然汇聚手臂,猛地借力一翻!
整个人悬空一转,指尖疯了一样抠住副驾车门缝隙,指腹硬生生磨出灼热痛感,蛮力狠狠拽开车门!
风声、枪声、风声混杂着剧烈气流,狠狠灌进车内。
他狼狈至极、踉跄失控地一滚,整个人重重跌坐进副驾驶座椅里。
“哐!”
车门重重合上,隔绝部分狂风。
江临后背狠狠抵着座椅靠背,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气息乱得一塌糊涂。
昂贵的浅色西装彻底皱废,袖口磨毛,手臂外侧被车身粗糙边缘磨出一大片通红的擦挫伤,皮肤灼热刺痛。
鬓边发丝湿透贴肤,满脸凌乱、狼狈、疲惫,往日温雅从容的模样碎得彻底干净。
他甚至来不及平复半秒惊魂未定的呼吸。
下一瞬。
冰凉、坚硬、绝对致命的金属枪口,稳稳的抵上了他的太阳穴。
冰冷的触感穿透薄薄一层皮肤,直逼骨底,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与决绝。
力道稳、准、狠,没有半分迟疑。
沈令微依旧目视前方,专注掌控极速狂奔的车辆,侧脸冷白凌厉,线条冷硬到底,声音平稳、冷淡、不带一丝情绪,却压迫感十足: “别动。”
江临整个人瞬间全身僵死。
呼吸骤停,所有慌乱、喘息、余悸全部卡在胸口,一动不敢动。
他能清晰感受到那一点冷硬的金属触感,清晰感知对方只要指尖轻轻一动,一切就彻底结束。
死寂半秒。
他瞳孔微微震颤,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恍惚,僵硬、缓慢、下意识地抬手。
指尖抚过自己腰间空空荡荡的枪套。
扁平、冰凉、一无所有。
枪——没了。
直到这一刻,江临才彻彻底底、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刚才车厢里的所有看似情绪崩塌的反抗——全是演的。
全是沈令微故意装出来的失控。
他以为自己是退让、是心疼、是纵容。
殊不知,从始至终。
他都被耍得彻彻底底。
副驾驶的江临僵在原地,眼底层层翻涌错愕、狼狈、不甘,还有一丝被彻底算计的窒息感。
而驾驶位上的沈令微,车速依旧狂飙不止,冷着眼,握着枪,冷静的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