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弹还在身后呼啸,打在车体铁皮上迸出一连串火星,前路荒草被车轮碾断,漫天黄土遮蔽了半边天幕。
江临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原本残存的温情尽数褪去,只剩下满心被愚弄的愠怒。他侧过头看向身侧的沈令微,对方侧脸紧绷,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目光牢牢锁着前方蜿蜒的土路,抵在他太阳穴上的枪口纹丝不动,连一丝颤抖都没有。
“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江临的嗓音干涩沙哑,混着窗外呼啸的狂风,透出一股无力的苦涩,“我以为你已经走投无路,所以才放下防备,任由手下把你带上车。原来所有的崩溃,所有的挣扎,全都是你的圈套。”
沈令微眼皮都没有抬一下,脚下依旧死死踩着油门,汽车如同脱缰的野兽,在凹凸不平的荒原路面上疾驰。
手腕上的青紫淤痕随着方向盘的转动一阵阵抽痛,膝盖上撕裂的伤口被颠簸扯得钻心,可他连眉头都未曾蹙一下。
“落到你们手里,我若是不演一出束手无策的戏码,现在早就被关进暗无天日的囚笼里,再也见不到外面的太阳。”他的语调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只有刺骨的冷静,“是你太过自负,笃定我无力反抗,才会轻易放松警惕。”
后方的追兵紧咬不放,几辆越野车横冲直撞地追了上来,不断试图超车逼停。车窗外面,追兵探出身子,再度扣动扳机,子弹擦着车顶飞过去,发出刺耳的尖啸。
沈令微单手稳住方向盘,另一只手依旧稳稳持枪抵住江临的脑袋,视线飞快扫过前方岔路。
前方两百米处分出两条小路,一条通向开阔平原,无处躲藏,另一条则深入连绵的矮树林,枝桠纵横,能够阻拦追兵的车辆。
他毫不犹豫一打方向盘,车身猛地一个急转弯,冲入林间小道。茂密的灌木不断抽打车身,树枝噼啪砸在车窗上,视野瞬间被交错的树干切割得支离破碎,车速被迫稍稍放缓。
江临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猛地抬手,想要去抢夺沈令微手里的枪。
沈令微早有防备,手肘狠狠撞向江临的肋骨。
“咚”的一声闷响,江临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撞得蜷缩在座椅上,力气瞬间泄去大半。
“安分点。”沈令微的语气冷了几分,枪口又用力抵住几分,“我不想对你动手,可你若是一再挑衅,我不会手下留情。”
江临捂着胸口,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曾经深爱过沈令微,时隔多年再次重逢,这份执念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浓烈。
他原本打算把人带走,好好安置,可万万没料到,沈令微的心硬得像寒冰,半点旧情都不念。
“他们只是让我把你带回去,不会伤害你,更不会伤害裴知宴。”江临放缓了语气,试图劝服他,“你现在孤身一人,就算暂时甩掉追兵,也逃不出整片荒野的包围圈。主动停下来,我们还能好好谈。”
提到孩子,沈令微握着方向盘的指尖骤然一紧,指节泛白。
一想到管家带着裴知宴躲在密林深处,时时刻刻都面临着被搜寻的风险,他心底的焦躁压抑不住地翻涌上来。他必须尽快摆脱眼前的困境,联系上方昊,确保孩子的安全。
“好好谈?”沈令微低声嗤笑,笑意里满是嘲讽,“沈言澈步步紧逼,一而再地派人围堵追杀,我的人已经负伤,庄园也被他们控制。这种局面,还有谈的余地吗?”
林间小道越来越狭窄,前方横亘着一截断裂的枯木,拦住了去路。
沈令微只能猛地踩下刹车,轮胎在泥土路面上拖出两道长长的黑痕,车子堪堪停稳。
后方的追兵已经循着车轮印记追到了树林外围,嘈杂的刹车声、叫喊声越来越近,包围圈正在飞速收拢。
短暂的停车间隙,江临看准空隙,猛地侧身扑了过来。
两人在狭小的车厢里扭打在一起。沈令微受制于身上多处伤口,动作难免迟缓半分,手枪在拉扯中脱手,滑落到脚垫之下。
江临死死扣住他的手腕,眼神又急又乱:“不要再逃了!跟我走,我可以保下你和孩子!”
沈令微奋力挣脱束缚,手肘狠狠顶住对方的胸膛,借着空隙迅速俯身去捡拾地上的枪。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大批人手已经围堵到了车辆四周,黑压压一片,将整台车围得水泄不通。
车窗被人猛地敲砸,玻璃震颤,随时都会碎裂。
沈令微后背一僵,陷入了进退两难的绝境。
江临喘着粗气,按住他的手臂,声音放轻,带着一丝近乎恳求的意味:“别反抗了,真的走不掉了。相信我一次,我不会让沈言澈伤害你。”
沈令微抬眼望向车外密密麻麻的黑衣人,又垂眸看向近在咫尺的江临。
他沉默几秒,紧绷的肩膀缓缓松弛下来,眼底凌厉的锋芒一点点敛去,看上去像是终于放弃了抵抗。
江临稍稍松了一口气,缓缓松开了钳制对方的手。
可下一秒,沈令微猛地抬脚,狠狠踹向车门!
副驾车门轰然向外敞开,狠狠撞向门外站立的两名保镖,趁着人群混乱的短短一瞬,他翻身从主驾窗口翻了出去,一头钻进浓密的灌木丛,身形飞快地向着山林深处逃窜。
江临猝不及防,连忙推开车门追出去,望着转瞬消失在林木间的身影,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分头搜!一定要把人抓回来!”
号令下达,数十名黑衣人立刻分散开来,钻入树林展开地毯式搜寻。
风声穿过枝桠,沙沙作响。
沈令微压低身形,借着草木的掩护不断向前奔逃,伤口撕裂带来的剧痛一阵阵席卷全身,汗水混着尘土糊满脸颊,可他不敢有片刻停歇。
他只有一个念头:甩开追兵,和管家、裴知宴汇合。
那些人也不敢真的打伤沈令微,要是失手打死了人,他们就白忙活一场了,沈令微很快就顺着密林斜坡冲出来的瞬间,视野骤然变阔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