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凌风从模拟舱里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是一片混乱。
不是那种战场上的混乱，而是——人。
很多人。很多人围在他的模拟舱外面，有穿白大褂的医疗兵，有穿黑色制服的军部官员，有扛着摄像机的记者，还有——
闪光灯。
“赵凌风！请问你在考核中击杀联邦和虫族共计多少人？”
“赵凌风同学！四皇子的死是否对你的心理造成了影响？”
“赵凌风！有人说你在考核中使用了违规的精神力增幅设备，你怎么回应？”
“让一让！让一让！”孙雷的声音从隔壁模拟舱传来，比任何人的都大，“都给我让开！！”
他从模拟舱里跳出来，还没来得及摘下头上的神经连接贴片，就直接用身体把记者们从赵凌风的模拟舱前撞开。
一米九的个头，满身的腱子肉，配上刚从战场上下来还没消退的杀气，效果立竿见影——记者们齐刷刷后退了三步。
“孙雷同学！孙雷同学！请问你和赵凌风是什么关系？”
“我是他铁哥们！”孙雷吼了一声，“都给我闭嘴！”
“他刚打完十小时的烈度极强的考核，需要休息！谁再往前一步，我他妈——”
“孙雷。”赵凌风的声音从模拟舱里传出来，很轻，但孙雷立刻闭嘴了。
他从模拟舱里坐起来，摘掉头上的神经连接贴片，黑色的短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
C级机甲已经在退出模拟器时自动解除了，他现在穿着那件蓝白相间的A大贵族军校服，只是面色格外苍白，一看就是精神力透支了。
闪光灯瞬间密集了十倍。
赵凌风眯了眯眼，抬手挡住光线，这个动作在镜头里被定格成了一张照片——
少年坐在模拟舱的边缘，一只手撑着舱壁，另一只手挡在眼前。
黑色的短发湿漉漉的，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有些疲惫，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手掌的阴影后面，眨呀眨，眨到人的心坎里去了。
真没会这么漂亮，这么会勾人？
凡是看到这一幕的，或看到这张照片的人都发出同样感慨。
“我没事。”他说，声音不大，但整个房间都安静了下来。
“谢谢大家的关心。关于考核的具体情况，A大会有正式的通告。现在，我需要去医疗部做一次全面的身体检查。”
他从模拟舱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左腿微微顿了一下。
那是模拟器里C级机甲的左膝减震器故障在现实中的映射，精神体的损伤会以某种形式反馈到肉体上。
“阿风。”孙雷立刻扶住他。
“没事。”赵凌风推开他的手，站稳，“走吧。”
他们穿过人群，穿过闪光灯，穿过记者们此起彼伏的提问声。
吴好运已经等在走廊里了，娃娃脸上还挂着泪痕，但表情比在模拟器里镇定了很多。
他手里抱着一件外套，看见赵凌风就递过去。
“凌风哥，外面冷。”
赵凌风接过外套，披在肩上，外套上有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还有一点点吴好运身上特有的、像是阳光晒过的棉布的气息。
“谢谢。”
严炎和刘澈也从各自的模拟舱区域走过来。
严炎的红发乱得像鸟窝，但精神很好，走路带风。
刘澈还是那副冷静的样子，只是眼眶微微发红，像是熬了太久没睡。
五个人在走廊里汇合，谁都没有说话。
他们只是互相看了一眼，然后笑着互相点了点头。
够了。
这一个点头，一次微笑，比任何语言都管用。
——
医疗部的检查比赵凌风预想的要快。
不是因为医生效率高，而是因为——他的身体指标好得不太正常。
“精神力波动频率……比考核前提升了百分之四十？”
主治医生看着检测报告，眉头皱成一个死结。
“这不可能。精神力的增长是渐进式的，不可能在十小时内出现这种幅度的跃升。”
“可能是考核中的极限战斗刺激了精神力突破。”赵凌风坐在检查台上，语气平淡。
“这种情况在军部的记录里并不少见。”
“但你的精神力基数已经远超常人了，再出现这种幅度的跃升……”医生抬起头，透过眼镜片看着他。
“赵凌风同学，你的精神力等级可能需要重新评估。”
“等决赛结束再说吧。”赵凌风从检查台上跳下来，“我现在需要休息。”
他走出检查室的时候，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
橙黄色的军装，深棕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琥珀色的眼睛在走廊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二皇子，帝少橙。
“赵凌风。”他走过来，步伐不急不慢，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身体怎么样？”
“多谢殿下关心，没什么大碍。”赵凌风微微颔首，礼节周全。
帝少橙在他面前站定，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
这个距离，说近不近，说远不远，刚好是“皇室成员对功臣表示慰问”的标准社交距离。
但赵凌风注意到，帝少橙的右手拇指在轻轻地摩挲着食指的第二个关节。
这帝少橙又在压抑某种强烈情绪了？
靠，这人搞什么？
对着他，总会有这些乱七八糟的情绪。
“父皇已经知道了考核的事。”帝少橙的声音很平和，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他对你的表现非常赞赏。”
“陛下过誉。”
“他还说，”帝少橙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一些，“赵家的小公子，是帝国的栋梁之才。以后谁要动他，就是与皇室为敌。”
赵凌风抬起眼睛，看着帝少橙。
橙黄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影子，温和的、得体的、挑不出任何毛病的目光。
但赵凌风在那目光的深处，看到了别的什么。
他一把拉过对方的脖颈，将人拽到眼前，他们眸光完全对上，彼此的眼底都仅有对方。
帝少橙愕然了一瞬，但马上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篡改】，将对我是魅魔的记忆全部模糊，忘掉。”
良久后，松开那人，等那人保持合适位置站好，才将眸中的粉紫色暗光隐去。
“替我谢过陛下。”赵凌风说，声音平静无比。
“我会的。”帝少橙退后一步，重新拉开了距离，“好好休息，决赛见。”
他转身离开，步伐依旧不急不慢。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赵凌风一眼。
“对了，”他说，“父皇决定，从今以后，皇室不会再派任何人‘关照’你了，他觉得你，很棒，足够自保。”
他刻意加重了“关照”两个字，嘴角微微翘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所以，你可以安心比赛了。”
他走了。
赵凌风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橙黄色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皇室不会再派人针对他了？
这句话，从帝少橙嘴里说出来，可信度有多少？
赵凌风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帝少橙暂时不会泄露他是魅魔的事情了。
屋子里的监控设备，他都提前做了处理，这里发生的真相，外人也不会得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