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只、第七只、第八只——
赵凌风杀疯了。
他的手臂上多了一道伤口,是第三只虫族临死前的反击留下的。
镰刀的尖端划破了他的军装和皮肤,鲜血顺着手肘滴落在地上。
但他没有停下来。
“第九只。”
赵凌风把军刀从最后一只虫族的头部拔出来,虫族的身体抽搐了一下,然后彻底不动了。
他站在虫族的尸体中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军装已经被虫族的体液和血浸透,左手臂的伤口还在流血,但他还站着。
通讯塔架保住了。
赵凌风抬起头,看着塔架顶端那盏红色的信号灯。
灯还在闪。
“还好。”
他笑了一下。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虫族的尖啸,不是炮火的轰鸣,不是风声。
而是一种更细微的、更隐蔽的声音——
金属被切割的声音,从塔架的上方传来。
赵凌风猛地抬头。
塔架的中段,距离地面大约二十米的位置,一个人形的灰色轮廓正趴在金属桁架上。
手里握着一把热能切割器,正在切断塔架的主支撑结构。
不是虫族。
“联邦的间谍。”
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没有参与地面的进攻,而是趁着混乱爬上了塔架,从内部破坏。
赵凌风没有犹豫。
他把军刀插回刀鞘,把脉冲步枪背到背上,然后开始爬塔架。
塔架的结构是标准的军用菱形桁架,每隔一米有一道横撑,横撑的宽度刚好能容纳一只脚。
赵凌风的手扣住冰冷的金属杆,脚踩在横撑上,一点一点地向上攀爬。
他的左手臂在流血,每一次用力都能感觉到伤口被撕裂的疼痛。
十米。
十五米。
二十米。
间谍就在他上方三米的位置,热能切割器的火焰已经切断了主支撑结构的一半。
赵凌风在距离间谍两米的位置停下来,左手扣住一根横撑,右手从腰间抽出军刀。
“嘿。”
间谍的身体猛地一僵,转过头来。
面罩后面,一双惊恐的眼睛对上了赵凌风平静的目光。
“靠!你是谁?什么时候上来的?!”
竟然毫无声息,像鬼一样!
间谍的反应很快,说话期间立即行动。
——他扔下热能切割器,反手去掏腰间的配枪。
但赵凌风比他更快。
军刀脱手飞出,精准地插进了间谍握枪的手腕。
间谍惨叫一声,枪从手里滑落,掉进了塔架下方的黑暗里。
“不必送我枪,我用刀就够了。”
赵凌风借力跃起,右手抓住间谍的衣领,左手拔出插在间谍手腕上的军刀,刀尖抵住了间谍的颈侧。
“谁派你来的?”
间谍咬着牙,没有说话。
赵凌风的刀尖微微用力,间谍颈侧的皮肤被割开一道浅浅的口子,血珠渗了出来。
他的眸光渐渐变成粉紫色。
“联邦情报部。”
间谍终于开口了,声音嘶哑,“任务是摧毁乐阳战区的前线通讯中继站。”
“还有呢?”
“还有……还有……”
间谍的瞳孔忽然收缩了一下,“还有,如果可以,杀了帝国元帅的弟弟,那个体验生。”
赵凌风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他在哪儿?”
“我们不知道。”间谍说,“所以准备炸了通讯中继站,等这里的消息传不出去。
再放出一些元帅重伤濒死的假消息,那么他的弟弟,一定会来。”
赵凌风沉默了一秒。
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在硝烟和火光中显得格外明亮,像是在一片焦土上忽然开出的花。
“他已经来了。”
间谍的瞳孔猛地放大。
军刀划过,间谍的身体软了下去。
赵凌风把间谍的尸体从塔架上推下去,看着它消失在黑暗中,然后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盏还在闪烁的红色信号灯。
他站在二十米高的塔架上,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吹得他的军装猎猎作响。
远处的战场上,炮火还在轰鸣,虫族的尖啸声此起彼伏。
“哥哥指挥的战场打的真激烈啊。”
赵凌风深吸一口气,准备往下爬。
就在这时,他脚下的横撑忽然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断裂声。
——塔架的主支撑结构,在间谍的切割下已经承受不住重量了。
赵凌风的身体猛地往下坠。
他的反应极快,在坠落的瞬间用铁索钩抓住了最近的一根横撑。
金属杆在铁索钩里剧烈震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呼~,还好准备了铁索钩。”
赵凌风吊在二十米的高空,脚下是黑暗悬空,头顶是还在闪烁的信号灯。
左手臂的伤口在重力的拉扯下撕裂得更大,鲜血顺着手臂流到手指上,让握力一点点流失。
他咬着牙,用尽全身的力气,试图把自己拉上去。
但左手臂已经不听使唤了。
伤口太深,失血太多,肌肉在痉挛,手指在一根一根地松开。
“不行……”赵凌风低语,“不能掉下去……也不能打开翅膀。
半空没有遮挡物,现在暴露魅魔身份的话,太扎眼了……”
他将自己荡了起来,荡至合适处时,反身上跃。
终于单手勾到了一块站台边缘。
可流血的手臂已快失力,他的手指,又在一根一根地滑脱。
就在最后两根手指也要松开的瞬间——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是一种带着绝对力量的、像是铁钳一样扣住的抓握。
那只手很大,手指修长有力,掌心有厚厚的茧,握着他的手腕,牢固的很。
“小风!”
赵凌风抬起头。
火光中,他看到了那张熟悉的,俊美刚毅的脸。
剑眉星目,高挺鼻梁,精致下颌。
但那双眼睛不是黑色的。
是深蓝色的,像冬天凌晨的夜空,冷冽、清澈、带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锐利。
此刻,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正倒映着他的影子,清冷破碎,化为温柔。
“哥哥!”
赵凌阳站在塔架的另一根横撑上,一只手扣着金属杆保持平衡,另一只手死死地抓着赵凌风的手腕。
他的军装上也有血,不是他自己的——是敌人的。
他的脸上也有硝烟的痕迹,额角有一道已经结痂的伤口,是弹片擦过留下的。
眼神饱含情绪,满是后怕和担忧。
“小风,真的是你。”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会被风吹散。
但赵凌风听见了。
魅魔的天赋,让他能分清很多细节的情绪,他感受到了。
他听出了那一个字里所有的东西——思念、担忧、后怕、心疼。
还有某种说不清的、像是要把一个人揉进骨血里的占有欲。
“哥。”赵凌风说。
赵凌阳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用力一拽,把赵凌风从跌落的边缘拉了回来,死死地搂进怀里。
那个拥抱很紧,紧得赵凌风能听见哥哥的心跳。
是一种混乱的、急促的、像是在恐惧什么的心跳。
哥哥在害怕。
赵凌风忽然意识到。
帝国元帅,超S级Alpha,从十五岁上战场至今未尝一败的赵凌阳——
在害怕。
害怕失去他。
果然很爱他。
这是哥哥啊。
“哥,”赵凌风把脸埋进哥哥的颈窝里,闻到了血腥味、硝烟味。
还有哥哥身上特有的、像是冬天松木被雪覆盖后散发出的清冽气息。
“我没事。”
赵凌阳抿唇不语,只是把他搂得更紧了一些。
远处的炮火还在轰鸣,虫族的尖啸声此起彼伏,塔架在风中微微摇晃。
但他们谁都没有动。
就那么抱着,在二十米高的塔架上,在硝烟和火光中,像两棵根系缠绕在一起的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