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百花曾经被精心保养的脸——如今已经难看的要死。
这张脸上布满了青紫的淤痕、干涸的血痂、还有被烟头烫出的圆形疤痕。
左眼的眼角有一道深深的裂口,是前天被一个醉酒的士兵用酒瓶砸的。
伤口没有处理,已经发炎红肿,脓水混着血丝从眼角渗出来,糊住了半只眼睛。
“啧,这张脸算是废了。”
士兵嫌弃地松开手,把他的脸甩到一边。
“不过下面还能用。走吧,三号营帐,就等你了。”
钱百花没有动。
他不想去。
不想再被那些粗鲁的、满身臭汗的、像野兽一样的男人压在身下。
不想再闻那种混杂着汗臭、血腥的气味。
不想再在半夜被痛醒,发现自己又被扔在了某个不知名的角落,身上全是新的伤口和旧的伤疤。
他不想活了。
但他死不了。
艾千刀给他喂了一种药——和当年他喂给尤丙天的,是同一种。
毒哑了他的嗓子,让他说不出话。
还封住了他的精神海,让他连自爆精神体都做不到。
“不想去?”士兵冷笑一声,从腰间抽出皮带,“你以为你还是钱家的四少爷呢?”
皮带抽在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钱百花咬住嘴唇,没有叫。
不是因为他勇敢。
是因为他的嗓子已经被毒哑了,叫不出声。
只有那种含混的、像是破风箱漏气一样的嘶嘶声从喉咙里挤出来。
钱百花觉得自己可能精神错乱了,他竟然回想到这辈子根本没有发生的事。
小巷里,英雄救美的戏码,赵凌风没有躲,剧本如他所想的上演。
“你好,我是赵凌风。”
那人温柔的笑着伸出手。
钱百花愣了一下,然后握住了那只手。
好温暖。
“还他妈装硬气?”士兵又抽了一皮带。
“你以为艾副官留着你是因为你还有用?
你就是个泄欲的工具!连工具都不如!
工具用坏了还能换,你连换的价值都没有!”
皮带一下接一下地抽下来。
钱百花蜷缩在角落里,把脸埋进膝盖里。
他的脑海里开始闪现一些画面——
一个小丫鬟跪在地上求饶,他让人把她拖下去,活活打了三天。
那丫头才十四岁,死的时候眼睛都没闭上。
有年轻的小侍因为打翻了他的茶,被他下令扔进乱葬岗。
那人被野狗啃食的时候,他正在院子里赏花。
还有钱百林。
他害死的哥哥。
那个温柔善良的、总是对他笑的、从不在父亲面前告状的omega。
他用了三年时间,一点一点地吸干了钱百林的腺体。
钱百林死的时候,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睛深深地凹陷下去,
嘴唇干裂出血,指甲缝里全是抓床单时留下的血痕。
他睁着眼睛,死死地盯着天花板,眼球表面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膜。
死不瞑目。
钱百花曾经以为,那些人死就死了,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是主角,是万人迷,是有系统加持的天命之人。
那些蝼蚁一样的配角,死多少都和他无关。
但现在,在这个肮脏的、散发着腐臭味的营帐角落里,被一个不知名的士兵用皮带抽打的时候——
他忽然觉得,那些人的脸,一张一张地浮现在他眼前。
小丫鬟、小侍、钱百林、还有那些被他随手扔进乱葬岗的、他甚至连名字都记不住的人。
他们都在看着他。
用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啊——!”
钱百花发出一声含混的嘶吼,猛地抬起头。
他的眼睛充血发红,瞳孔里映着营帐里昏黄的灯光。
像是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快要发疯的野兽。
士兵被他吓了一跳,手里的皮带顿了一下。
“你他妈——”
钱百花扑了过去。
不是攻击。
是逃跑。
他像一条被逼到绝路的野狗,从士兵腋下钻过去,光着脚冲出营帐。
风沙打在脸上,割得生疼。
他没有停。
朝营地大门的方向跑去。
不知道自己能跑到哪里去。
但他不想死在这里。
不想像那些人一样,死不瞑目。
“抓住他!”
身后传来士兵的怒吼声。
钱百花跑得更快了。
光脚踩在碎石和沙砾上,脚底被割出一道道口子,血脚印在沙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痕迹。
他没有感觉。
或者说,他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营地大门越来越近。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他看到门外有光。
不是营地的灯光,是月光。
是自由的月光。
“砰——”
一根铁棍砸在他后背上。
钱百花整个人往前扑倒,脸朝下摔在沙地上,吃了一嘴的沙子和碎石。
他又恍惚了,好像看见自己在牢房里高傲的站着,而赵凌风全身是血的躺着。
“赵凌风,你的极品腺体一定能让我更进一步,哈哈哈,赵家不过是我的踏脚石。
你,也不过就是个炮灰,我才是主角,万人迷主角。”
靠,这些记忆有病吧!
他现在连一条狗都不如。
营地里养的军犬,至少还有固定的饭点和干净的窝。
而他——
他连狗都不如。
钱百花觉得自己疯了,竟然开始意想赵凌风的糟糕处境——来麻痹取乐自己。
“跑?你他妈往哪跑?”
几个士兵围上来,铁棍和皮带雨点般落在他身上。
钱百花蜷缩在地上,双手抱住头,任凭他们打。
他的嘴里全是沙子和血,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像是哭泣又像是嘶吼的声音。
没有人会来救他。
没有人。
他好像永远找不到那个会进入小巷救出他的人了。
“赵凌风……,我,好像挖掉过,你的腺体。”
眼泪从眼角滑落,无声地滴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
“赵凌风……”
他无声地念出这个名字。
恨吗?
恨。
但更多的是悔。
悔得肠子都青了。
但悔有什么用呢?
一切都回不去了。
——
听说平沙战区迎来了一批新的体验生。
钱百花缩在营帐的阴影里,透过帆布上的一道裂缝,希冀的看着营地大门的方向。
两辆军用越野车卷着沙尘开进来,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停下。
车门打开,下来两个人。
第一个,红发,张扬,右耳上的三个耳钉在阳光下闪着刺目的光。
钱百花的瞳孔猛地收缩。
——严炎。
那个曾经为了他去找赵凌风挑衅的、傻乎乎的、被他骗得团团转的alpha。
那个在他面前总是红着脸、说话结巴、连看都不敢看他的格斗系王牌。
他来了。
他来了!
钱百花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猛地从角落里站起来,不顾身上的伤口崩裂,朝营帐门口冲去。
“严——”
他张嘴想喊。
但喉咙里只挤出一声含混的、像破风箱漏气一样的嘶嘶声。
他想起来了。
他的嗓子已经被毒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