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凌风把豆浆杯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第一,研讨会照常举办。
第二,出发的时间定在研讨会当晚,保密,对外说我要休息几天。
第三——”
他抬起头,桃花眼里映着窗外渐亮的天光。
“出发之前,我要去一趟皇宫地下的入口。”
几个人的表情同时变了。
“阿风!”孙雷的手按在桌沿上,“你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赵凌风打断他,“初九和初七会跟我一起。
你们在入口外接应。”
“为什么非要现在去?”严炎的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皇帝已经盯上你了,你要是这时候闯入皇宫的范围——”
“就是因为皇帝盯上我了。”赵凌风笑道,“他才不会想到,
我会在被盯得最紧的时候,去他最不想让我去的地方。”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皇帝那张底牌,我不能等他把牌打出来再去接。
既然刘澈都带回了消息,那我更想先看看这张牌到底是什么。”
吴好运站起身来:“凌风哥,要是里面有什么东西,你打不过怎么办?”
赵凌风回过头,朝他笑了一下:“那就跑,我跑得快。”
“我不是在开玩笑!”
“我也没开玩笑。”赵凌风的声音低了一度,
“运运,如果真的打不过,我一定会跑。
我在乎的人都在等我回来,我不会拿自己的命去赌。”
吴好运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在对自己说。
“那你一定要跑,跑回来。”
“我答应你。”
窗外,皇都的晨光正一寸一寸地漫过城墙,将那些飞檐斗拱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赵凌风知道,这是他留在皇都的最后几个安稳的早晨了。
研讨会当天,A大的礼堂坐满了人。
赵凌风坐在主席台上,面前摊着那卷孔家送来的《上古异脉录》复制本。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军装,领口扣得一丝不苟,银灰色的暗纹领带在灯光下泛着柔光。
那张脸被礼堂的顶光照亮时,台下响起了一阵压低的抽气声。
不管见过多少次,这张脸的冲击力从未减弱过。
“……上古时期,这颗星球上并存着多个非人种族。”
他的声音通过话筒传遍整个礼堂,清越而平稳,像一个真正的研究者在分享自己的发现,
“他们中有的是天生异禀的术法传承者,
有的是通过基因突变获得了特殊能力的族群。
但无论哪一种,都没有留下任何证据表明他们‘危害过人类’。
相反,从现存残卷来看,他们和人类之间更多是合作、共生、甚至联姻的关系。”
台下有学者举手:“赵先生,您提到的‘残卷’是否可以公开展示?”
“可以。”
赵凌风示意工作人员打开投影仪,帛书的高清扫描件被投射到大屏幕上,
“这是孔家捐赠的《上古异脉录》第十七页,
记载了‘灵羽族’与当时人类王国之间的通婚记录。
请各位注意这里的用词——‘结两姓之好,共守疆土’,
如果上古异脉真的如某些文章所言是‘潜伏者’,
他们不会用这种措辞来记录自己的历史。”
礼堂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但这只是孔家一家的记录,”另一个学者站起来,“有没有其他来源的佐证?”
“有。”赵凌风按了一下遥控器,大屏幕上切换了另一份文档,
“这份是赵家私藏的《平沙古墓出土简牍》拓本,
其中第七简提到了‘异种修士’,协助当地百姓抵御外敌的事迹。
时间比《上古异脉录》晚约三百年,但内容可以相互印证。”
学者们开始交头接耳,有人掏出光脑记录,有人在笔记本上刷刷地写着什么。
前排角落里的一个位置,郑佳翘着二郎腿坐在那里,右腿的义肢在裤管里看不出痕迹。
她抱着手臂,粉蓝色的高马尾在灯光下晃了晃,
侧头对身边的郑减低声说了一句:“他这是把学术圈给钓过来了。”
郑减推了推眼镜:“不是钓,是喂。
他抛出的东西足够有价值,学者们自己会追着吃。”
“你这是什么比喻。”郑佳斜了他一眼,“不过说得挺准。”
台上的赵凌风继续讲述,声音不疾不徐,偶尔会停顿,
留出时间让台下的学者们记录和提问。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时,在三个不同的方向各停了一瞬——
西侧角落,一个穿着灰色风衣的男人,
正在用微型录音设备记录他的每一句话,手指在桌下敲着某种有规律的节奏。
北侧后排,一个戴着棒球帽的年轻人,帽子压得很低,
但那双眼睛——赵凌风认出了那种眼神,那是军情处特勤特有的“扫描”目光。
东侧靠门的位置,坐着一个面容普通的中年女人,
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看起来像某个研究机构的工作人员。
但她的指甲修剪得过于整齐,指缝里没有任何粉笔灰或墨迹。
三种不同来路的人,坐在同一个礼堂里,听同一个“学生”讲上古历史。
赵凌风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然后继续讲解。
研讨会持续了三个半小时,比预定时间多了一个小时。
学者们的提问太踊跃了,赵凌风不得不延长了互动环节。
结束后,人群散场时,那三个人的位置已经空了。
“走了。”赵凌风走下主席台,接过吴好运递过来的水杯,喝了一口,
“三个方向,三波人。”
“皇帝派来的?”吴好运压低声音。
“至少两波是皇帝的人。第三波——”
赵凌风微微眯眼,“第三波应该是军情处自己派来的。
他们想确认我到底在干什么。”
“军情处现在是哪边的?”严炎从侧门走进来,红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哪边的都有。”赵凌风把水杯还给他,“但有一个人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军情处的副处长,是我哥当年带出来的兵。”
孙雷从后台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行军包。
“阿风,都准备好了。
晚上八点,初七会在北门接应。”
“好。”赵凌风转头看了一眼礼堂门口正在离场的人群,桃花眼里映着渐渐褪去的人影。
“走吧,先回去休息。晚上还有事。”
傍晚七点五十分,A大北门。
赵凌风换了一身黑色作战服,腰间别着军刀和微型解码器,
左臂的绷带已经拆了,新长出来的皮肤光洁如初。
魅魔的自愈力在能量充足时比普通人快了太多。
孙雷站在他旁边,穿着同款作战服,手里提着一把改装过的脉冲步枪,
深褐色的眼睛里映着门灯的光。
“入口在皇宫东侧的地下水道,有一个废弃的检修口。
赵初七已经提前过去了。”
“我这边也布好了。”吴好运蹲在台阶上,手里握着通讯器,
“附近三条街的监控,我已经做了权限侵入,半小时内不会留下任何记录。
凌风哥,你进去之后,如果有异常信号,我会第一时间切断这片区域的网络节点。”
严炎站在路灯下,红发被晚风掀起一角:“我和刘澈在外面守着。
如果有人从里面追出来,我拦住。”
刘澈蹲在严炎旁边,狼尾辫从肩头垂下来,手里正在调试一个小型干扰器,
能把半径两百米内的警报装置暂时弄哑。
“如果里面真有东西,”赵凌风的目光扫过他们,声音很轻,
“我会用玉佩传讯。然后——”
“然后我们冲进去接你。”四个人几乎同时开口。
赵凌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他说。
他转身,朝北门外的夜色中走去。
身后的四个人看着他的背影——黑色作战服勾勒出的线条流畅而挺拔,
步伐不快不慢,军靴踩在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
“他一个人进去……”吴好运的声音低下去。
“相信他。”孙雷说。
“我一直相信。”吴好运咬着嘴唇,“我只是不想他总是一个人。”
夜色吞没了赵凌风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