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不如——亲自听听看。”
赵凌风的精神力沿着那条脉络反向注入核心内部。
他带进去的不是攻击性的精神冲击，而是一个意识。
那个属于他自己的核心意识。
有他两世的记忆，
他在平沙战区背起中毒队友时的触感，
他在表彰大会上说出“帝国不是皇室一家的帝国”时台下那些年轻军校生的眼神。
还有诸多种种过往真相。
那些被帝天堆积了三百年的碎片，忽然同时静止了，纷纷发出发自灵魂的嘶嚎。
“狗皇帝，还我家人命来！”
“为什么？我们到底为什么会给恶魔卖命？”
“杀了他，杀了他，他不配为君，不配做我们帝国的皇！”
“赵凌风，帮我们杀了他，帮我们报仇，请覆灭皇族吧！”
“不，我亲友竟然是死于阴谋，我的爱人竟然亡于内奸，艾千刀，帝厉，帝天，你们全都不得好死！”
“皇族都烂透了，我的儿啊，竟然被帝少蓝那个畜生玷污！还被逼着跳楼！”
“呜呜，我的妹妹，竟是死在大皇子的后院，帝少洪，那个伪君子！
他满口仁义道德，可却囚禁了一群无辜omega，供他享乐。”
“啊啊，不，我的父亲，竟然是被帝少律直接杖毙，
他明明没有犯错，就因为发现四皇妃频繁出入黑市，就被灭了口吗？”
“帝少橙，为什么，就连你也是个伪善人，
我的村庄，我的家人，竟然都是你让人放火屠戮的！”
更多的讨债咒骂声，不绝于耳。
……
“不，怎么可能，你们怎么会重新拥有意识？”帝天有些慌。
然后那些碎片开始流动。
不是被外力推动的流动，而是像冰封的河流在春天来临时自行解冻一样，
缓慢但不可逆转地开始重新整合。
暗金色的核心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裂纹的走向不是随机的。
它们沿着帝天从未注意过的“缝隙”蔓延，
那是那些碎片原本自行形成的、像根系一样的结构。
帝天的声音再一次出现了裂痕，“赵凌风，你在做什么？！”
“我没有做什么。”赵凌风笑了笑，“只是给了他们重新选择的机会。”
核心表面的裂纹越来越密，暗金色的光芒从稳定变得闪烁。
帝天的意识正在加速转移，但他的速度不够快。
那些碎片在“醒来”的过程中正在消解核心的稳定结构，像一座被从内部开始抽走砖块的墙。
赵凌风对着那正在破碎的核心说，“最能折磨死他的，不是我，是你们。
亲自撕裂他吧，帝天和皇室都会彻底除名，
未来的帝国，我会和全体帝国民众共同守好。”
得到了确切消息，那些意识开始齐心协力，将帝天折磨的狼狈锤头。
“啊啊，滚出去，你们反了，全都反了！”
赵凌风点开通讯器。
帝渊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一种压抑的、像是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吐出来的释然。
“我看到裂缝了。
西南角，已经贯通了。
赵凌风，你的计划，成功了。”
“那也要多谢你这个皇室叛徒了。”赵凌风如此说。
帝渊听得心里一绷，他刚刚是被赵凌风骂了吗？
是他想多了吧？
嗯，一定是的。
他有预言能力，还没发现赵凌风对自己的不利。
“孙雷。”赵凌风对着通讯器说，“带帝渊上来。”
核心室外面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孙雷背着帝渊冲进走廊时，核心室的暗金色光芒已经碎裂成漫天飘散的光点，
像一场正在下的雪。
帝天的身体站在核心前方，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已经熄灭了。
他的意识转移到了一半，被核心的碎裂打断了。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
身体向后倒去，似一棵被砍断根系的树。
反噬来的，就是这么快。
也算罪有应得。
帝天的魂魄被破碎的核心撕裂吞噬。
那些重新恢复意识的魂灵，选择和帝天同归于尽的方式结束这一切。
赵凌风收回翅膀和尾巴，银白色的头发重新变回黑色，
粉紫色的眼眸缓缓褪色，恢复了平时的深棕色。
他站在满室飘散的暗金色光点中，桃花眼低垂着，看着帝天倒下的身体。
“你活着的时候，帝国一直在打仗。
你死后，帝国能学会另一种活法，会更加强盛。
所以，你早该死了。”
核心室里的光芒渐渐暗淡下去。
外面，皇都上方那片暗红色的天空正在裂开。
不是碎裂，而是像乌云被风吹散一样，露出后面深蓝色的夜幕和星星。
孙雷背着帝渊站在走廊里，看着赵凌风从核心室走出来。
他脸上有擦伤，军装被割开了几道口子，左翼的翼膜已经收回去了，但肩膀上的灼痕还在。
他的步伐有些慢，但很稳。
“阿风。”孙雷的声音很低。
赵凌风抬起头，朝他笑了一下：“皇帝死了。
核心碎了。
外面的英灵也散了。”
“还好你没事。”孙雷有些哽咽。
“嗯，没事。”赵凌风回以一笑，然后走过来，看了看孙雷背上的人，
“帝渊，能站起来吗？”
“能。”帝渊的脚触到地面时晃了一下，但他站稳了。
他抬起头，第一次看到了核心室外的走廊。
那截只有不到二十米长的、通往出口的走廊。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这个走廊比我记忆中的长。”
“长吧，这是你终生都逃不出去的距离。”
帝渊瞳孔骤然收缩，“什么意思？！你不是说，回来接我吗？”
“是啊，我这不就是特意来接你的吗？
预言类的系统，感觉确实不错。”
“你！”帝渊只来得及再说一个字，就意识陷入黑暗。
灵魂被吞噬，而吞噬者发出耀眼的绿光，嘶嘶叫了两声。
【真是大补啊，就是没吃饱，还想吃！】
赵凌风关掉盒子，把洗心革面系统收好，“想吃啊，以后继续感应，再接再厉。
找到其他系统，再喂给你，就不知你这回继承了预言系统的多少能力。”
【嘶嘶，宿主不要小瞧我。
掌握60%的预言能力，应该没问题！】
孙雷亲眼见到这些，有些惊奇，不过主人公是他的阿风，他又觉得一切就该如此。
赵凌风和孙雷走出地下水道检修口时，皇都的钟楼正在敲响晚十点的钟声。
街道上的居民们正在陆续醒来，有人坐在路边揉着眼睛，
有人扶着墙站起来，茫然地看着周围。
远处，严炎正沿着北二街跑来，红发在路灯下像一团跳动的火，
吴好运从高处的平台上滑下来，刘澈已经站在巷口，手里还握着那个拆解了一半的能量检测仪。
严炎第一个冲到了赵凌风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确认对方还站着，才松了口气。
“你每次都要搞得这么惊险吗？”
“这次不是我搞的。”赵凌风无奈道，“这次是皇帝他自己搞的。”
吴好运挤过来，浅灰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凌风哥，你刚才在里面……
我检测到你的精神力波动有一瞬间变得很奇怪，像是什么东西被激活了。”
“回去再说。”
赵凌风朝他们身后看了一眼——广场方向，越来越多的市民正在聚集。
他们不是来抗议的，只是被刚才的精神压制波惊醒后本能地走向开阔地，
想弄明白发生了什么。
人群中，有人看到了地下水道出口走出来的几个人，认出了赵凌风的脸。
“赵凌风！是赵凌风！”
“天哪！他在这里！皇宫那边出什么事了？”
“我听说皇帝死了——是不是真的？！”
赵凌风站在人群前方，军装上有灼痕，
肩膀上有血迹，但那双桃花眼在路灯下亮得惊人。
他开口时，声音不大，但一种奇异的安定感随着他的声音向外扩散，
让那些拥挤嘈杂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皇帝确实死了。”他说，“他的死意味着旧时代的结束。
但帝国不会垮。
今晚先回去休息，明天会有人告诉你们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人群沉默了几秒。
然后有人喊了一声，“那你呢？你会留下来吗？我，我不是怀疑你是非人类，
只是，只是有人拍下了你突然长出银色长发，还有紫色翅膀的样子，
哦，还有另一款照片，是白色翅膀，好像天使一样。
你，是上天赐给我们的神明吗？”
赵凌风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那种很轻、很淡、但让人移不开眼的笑。
“我不是神明，只是个普通人。
还有，我什么时候说要走了？帝国赵家可是我永远的家。”
人群中爆发出他预料之外的、此起彼伏的欢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