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地底深处的密室，比这些皇子们预想的更冷。
帝少青坐在石室唯一的椅子上，面前是一张被烛火照亮的长桌。
桌面上摊着皇都的地图，那些朱红色的标记像是干涸的血迹。
他的四个皇兄和一位皇妃站在桌子的不同方位，彼此的目光隔着烛光交错，谁也不愿意先坐下。
"五弟。"大皇子帝少洪终于开口了，
他穿着一件没有系扣的皇袍，里面是沾了酒渍的白色内衫，
看起来远没有平时在朝堂上那般庄重，
"你把我们叫到这里来，说是有父皇的遗命。
现在可以说了。"
帝少青抬起头。
那张一向被众人认为"温和无害"的面容上，此刻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然后从袖中取出那枚令牌。
令牌是暗金色的，比巴掌略小，表面没有任何铭文，只在边缘有一道极细的沟槽。
当烛火的光斜斜照在上面时，那道沟槽里会反射出一种深沉的、几乎不会被注意到的暗红。
"【幽影】令。"
帝少青说，"父皇在二十五年前开始组建的直属禁卫。
人数三千，全部潜伏在皇都及周边的各个角落，只听从持令者的调度。"
密室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帝少洪的瞳孔微微收缩，他伸手想去拿那枚令牌，
但帝少青先一步将其收回袖中，动作不紧不慢。
"五弟，你这是什么意思？"
帝少橙的声音从桌子的另一端传来，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
像是真的第一次听说这件事。
但帝少青知道他在演。
"意思很简单。"
帝少青站起来，他的身形在烛火的光影中拉出一道修长的影子，
"父皇在死前，把调度权交给了我。
不是托付，是指令。
他说，若他发生了意外，
便让我及时接手皇族力量，清除所有叛贼。"
"清除所有叛贼？"
帝少蓝的声音拔高了几度，那张因为常年沉迷宴饮和床笫之欢而浮肿的脸上，此刻满是恐惧，
"你疯了吗？！赵凌风那小子今天能弄死父皇，明天就能弄死我们！
外面的军部、世家、那些平民，全都站在他那一边，我们现在应该逃跑——"
"逃到哪里去？"
帝少青的声音不大，但帝少蓝的声音立刻断了。
他看着自己那位沉迷享乐的六皇兄，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你以为出了皇都就是安全？赵凌阳在战区安插了多少人，
联合议会的地面部队调动权现在在谁手里，你算过吗？
你连皇都门禁的换防时间都不知道，打算怎么逃？"
帝少蓝的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所以，我的计划是，"
帝少青转过身，重新面对地图，他的手指点在A大校区的边缘，
"先下手为强。
赵凌风的倚仗是他的伙伴和舆论基础。
今夜，我会调动【幽影】主力，兵分三路。
一路袭击赵家老宅，一路袭击A大的学生宿舍区，第三路截断军部的通讯中枢。
只要这三处同时失守，赵凌风就会失去指挥能力和后援。
他再能打，也只是一个人。"
"那赵无敌呢？"帝少洪皱眉，"他手里有A大巡逻队的人。"
"他今晚会被一封伪造的军部调令，去城西处理一起假情报。
等发现上当时，天已经亮了。"帝少青说，"这个时间窗口，够了。"
帝少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他看着帝少青，"行动成功后，皇位由我继承。
你——"
"不。"帝少青打断他，语气平稳得像在说一件不可更改的事，
"皇位不会再有。
新帝国不会有皇帝。
我的目标是活下去，不是当皇帝。
父皇的统治方式已经被证明是错的，我不会重蹈覆辙。"
帝少洪盯着他，像是在确认这句话的分量。
帝少橙在阴影中微微动了一下嘴角。
他在冷宫里长大，早就学会了在不同的脸谱后面辨认真实的底色。
帝少青这番话有七分是真的，但他不相信那剩下的三分。
帝少青不想当皇帝，这很可能。
但他想掌控的权力和资源，未必比当皇帝少。
"好。"帝少洪最后说，"那就按照你的计划来。"
帝少青没有再说话。
他重新坐下，指尖在那张皇都地图的边缘轻轻摩挲。
他知道自己这步棋走得急，也知道帝少橙和帝少洪各自藏着自己的盘算。
但没关系。
他只需要今晚。
只要赵凌风死了，剩下的那些"盟友"，他有一百种方法可以逐个处理。
"【幽影】第一营，子时三刻，A大南门。"
他低声对着通讯器说，像是在和空气说话，
但那枚暗金令牌的边缘，正随着他的声音微微发烫。
"第二营，赵家老宅东侧巷口。"
"第三营，军部通讯中心地下配电室。
切断备用电源之后，原地待命。"
通讯器里传来几声极其简短的回音，像是砂纸磨过铁板，然后归于沉寂。
帝少青站起来，吹灭了桌上的烛火。
"各位皇兄，"他在黑暗中转过身，面向那一排模糊的轮廓，"
这场战争，从来就不是赵凌风一个人挑起的。
是父皇先动的赵家，是我们在替父皇擦屁股的时候踩过了线。
既然已经踩了，那就——"
"干脆踩到底。"
他在黑暗中笑了笑，但那笑容没有被任何人看见。
——
子时三刻。
赵家老宅的院墙外，第一道警报响起的时候，
赵凌风正坐在书房里查看——刘澈刚传过来的地下能量回路分析报告。
他合上光脑的动作只用了不到一秒，然后他站起来，推开书房的门。
赵初七已经站在门外了，暗金色的面具在走廊的应急灯下反射着冷光。
他的右手按在腰间的军刀上，左手指节泛白。
"少爷，外围遇袭。
人数大约五百，装备精良，有短程火力支援。
他们分了三路，正门、东侧巷口、后院的排水管道入口。
东侧巷口已经接火了，赵初九在那边顶着。"
赵凌风没有多问，他侧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那是赵夫人的卧室。
"我妈呢？"
"已经转移了。"赵初七说，"将军亲自带她进了地下密室。
密室的入口做了伪装，一时半会儿不会被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