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凌风点了点头,朝楼下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楼梯最中间的位置,
那是整段楼梯承重最强的部分,走起来几乎没有声音。
走到一楼门厅的时候,他看到赵将军正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
手里握着一把老式的脉冲手枪,另一只手按在通讯器的耳麦上。
"北侧的人撤回来,"赵将军对着通讯器说,"别在巷口跟他们打巷战,放他们进院子。
院子里有伏击阵型。"
他放下通讯器,回头看了赵凌风一眼。
"你母亲安全了。"
"我知道。"
赵将军看了他两秒,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把手里的脉冲手枪递了过去,
"你枪法比我准。"
赵凌风接过枪,掂了一下重量,然后推开了正门。
院墙外的枪声比他在屋里听到的更加密集。
橙红色的光束在夜空中交错,打在墙面上炸出一片片细碎的火花。
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和泥土被翻起的腥气。
赵初九正蹲在东侧巷口的矮墙后面,右臂的作战服被割开了一道口子,但血已经止住了。
他看到赵凌风出来时,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种高度警戒的状态。
"少爷,他们的目标是主楼。
前院有至少一百五十人,但队形拉得很散,像是分成了好几个小队。"
赵初九快速汇报,"他们在等人。"
"等什么?"
"等军部通讯中断的信号。"
赵凌风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瞬。
"他们在等一个同步节点。"他低声说,"所以他们的计划不只是袭击我们家。
还有别的地方——A大,还有军部通讯中心。"
他按下自己通讯器的按键,切换到一个加密频道。
"孙雷,你们那边怎么样?"
通讯器里传来的声音背景音很嘈杂,
豆 "A大南门刚才冲进来一批人,有近二百,装备不比我们差。
我和严炎正在校门口这边顶着。
吴好运已经上钟楼了,架了狙击位。"
"刘澈呢?"
"他在我们后面布置陷阱。
刚才他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他说入侵者里有一部分人的行动轨迹非常规整,不是普通训练能练出来的。
像是某种……被统一指挥的矩阵。"
赵凌风的手指在通讯器上停了一下。
矩阵。
他想起帝渊曾经提到过的一件事——
帝天在数十年前建立了一支不依赖精神力的特殊部队,
他们接受的是纯机械式的指令训练,能在没有精神力覆盖的情况下保持高度协调。
这种部队的弱点只有一个:需要持续接收指令源。
"刘澈,"他对着通讯器说,"你能定位他们的指令源吗?"
沉默持续了两秒,然后刘澈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点正在快速运算时特有的节奏感,
"给我三十秒。我正在追踪南门方向的信号传输路径……
它没有走常规通讯波段,是一条封闭的频率……找到了。
在A大北侧的教学楼顶层,发射器的物理位置高度约四十米。
如果切断那个点,这些矩阵部队会失去统一调度。"
赵凌风的目光移向北侧的方向。
"运运,你那边的狙击范围能覆盖A大北侧的旧教学楼顶层吗?"
吴好运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咀嚼饼干时特有的含混尾音,但语气是认真的,
"可以。它正好在我的射界边缘,需要两秒的校风修正。"
"那给你三十秒。打掉它。"
"收到。"
通讯器里安静了片刻,然后是一声极轻的、几乎被夜风吞没的扳机扣动声。
A大北侧的教学楼顶层,某个亮着微弱蓝光的设备外罩上,出现了一个精准的贯穿孔。
信号中断了。
"击中目标。"吴好运说。
几乎在同时,赵家院墙外的那些入侵者的队列中出现了一瞬间的混乱——
有人在原地停顿,有人和旁边的人撞在一起,
原本精确的合围队形变成了松散的、各自为战的散兵线。
赵将军立刻捕捉到了那个窗口期。
"所有人——正面压上!"
他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回荡,带着那种在战场上淬炼了三十年的决断力,
"他们没有指挥了,打散他们!"
赵家老宅院落里的火力瞬间提升了至少三成。
赵凌风没有留在院子里。
他翻过东侧巷口的矮墙,贴着墙根向北移动。
动作很轻,每一步都避开地面上的碎石和碎玻璃,像一只在阴影中滑行的动物。
精神力场在无声地展开,捕捉周围那些正在撤退或重新集结的生命信号。
他在巷口转角处停了下来。
拐角的另一边,有两个人正背对着他蹲在墙根下,
其中一人正在用便携式通讯器尝试联系什么,另一人手里握着一把还在发烫的枪械。
赵凌风没有犹豫。
他上前一步,左手按住那人的通讯器,右手的手肘精准地落在对方颈侧。
那人发出半声闷哼,身体向前倒去。
另一个转身想开枪,但赵凌风已经侧身撞进了他的近身范围,
手腕一翻,枪被卸下,对方也被反手抵在墙上。
"谁派你们来的?"赵凌风的声音不大。
那人咬着牙没有说话。
赵凌风等了一秒,然后稍微松了一点手劲,
"不说也没关系,我已经知道了。
你们是帝少青的【幽影】。
他调动了禁卫主力,想三面合围切断我们的支援链。"
那人的眼神波动了一下——那是一种"被猜中"的动摇。
赵凌风没有再问。
他把人打晕,放在墙根下,然后站起来,朝A大的方向看了一眼。
远处,那边的枪声正在减弱。
"孙雷,"他按着通讯器说,
"北侧的指挥点已经被端掉了,你们那边应该很快会轻松一些。
收尾的时候留几个活口。"
"明白。"孙雷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喘,但那是一种正在控制的喘,"你那边呢?"
"快了。"
"那你小心。"孙雷说,"等你回来。"
赵凌风站在原地,夜风从他的军装下摆穿过,带着火药的余温和秋天特有的干涩凉意。
他看了一眼远处皇宫的方向,那里的轮廓在夜色中只剩下模糊的暗影。
他对着通讯器说了一声:"好。"
然后他转身,朝赵家老宅的方向走去。
那里的枪声,正在渐渐稀疏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