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开审判定在联合议会大楼的二层会议厅。
那间厅原本是皇帝用来接见外国使节的场所,
顶很高,垂着暗红色的帷幔,墙壁上嵌着金线绣成的帝国纹章。
但在那天的晨光里,那些纹章已经被一层临时覆盖的灰布遮住了,
取而代之的是联合议会刚挂上去的蓝灰色会徽。
会议厅里坐满了人。
前排是军部的几位将军和A大的教官代表,中间是世家的代表和学术界的学者,
后排挤满了记者和旁听市民。
走廊里还有人站着,踮着脚往里看。
被告席设在会议厅的西侧,用一道半人高的合金隔栏与旁听区分开。
帝少洪第一个被带进来。
他的红色皇子战袍已经被扒掉了,现在正穿着一件没有标识的灰色囚服,手腕上扣着束缚环。
他在隔栏后面站定时,目光扫过前排那些曾经在朝堂上向他行礼的人。
那些人的视线要么移开了,要么低垂着盯着自己的笔记本,没有人和他的目光对上。
帝少蓝跟在他后面,低着头,整个人缩着肩膀。
帝少橙进来的时候,步伐比他的两个皇兄都要稳。
他没有穿囚服,只是一件深色的常服,手腕上的束缚环比另外两人的更细一些。
他在隔栏后面站定,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前方的空处,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觉得这一切不过是赵凌风临时的计策,毕竟他和赵凌风无仇,反而还有过几次合作,
按理说,对方会来保他的。
可他并不知道,他们有仇,还有大仇,前世就结了仇。
赵凌风根本不会对任何一个皇室之人手软。
帝少青是最后一个被带进来的。
他的手腕上束缚环也扣着,但步伐依然平稳。
他的视线扫过旁听区时,在赵凌风坐的那个方向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旁听区的席位上,吴好运把一块没拆封的小饼干放在膝盖上,没有拆。
孙雷坐在赵凌风的左边,身体微微前倾,手指搭在座椅扶手上。
严炎抱着手臂靠在椅背上,目光一直愤愤盯着帝少青的方向。
刘澈坐在靠外的位置,膝盖上平放着一台薄型的便携式检测仪,屏幕朝下。
审判长是军部的一位资深军官,旁边坐着两位从联合议会推选出来的代表。
开场陈述由军部检察官宣读,内容很长,但核心只有几条。
叛国罪、滥用职权罪、以权谋私导致大规模人员伤亡罪。
每一项罪名的后面都附有具体的证据编号。
那些编号对应着不同的卷宗:
平沙战区的财务记录、艾千刀的实验室数据、
四皇妃庄园地下的能量回路分析报告、以及帝天在位期间秘密军购的账目。
赵凌风没有全部听完。
他早在这些证据整理阶段就已经看过原件了,
所以当检察官逐条宣读时,他的注意力并没有完全集中在内容上。
他更多的在观察被告席那几个人的反应。
帝少洪在听到"平沙战区"四个字时,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幅度很小。
帝少蓝全程低着头,像是想把自己缩小到不存在的程度。
帝少橙的表情从头到尾没有变化。
帝少青在听到"四皇妃庄园"时,目光偏转了一次,幅度很轻,像一只正在评估风向的鸟。
辩护环节没有持续太久。
被告席上的几位都在不同程度上认罪,只是认罪的措辞各不相同。
帝少洪强调自己"没有直接参与",帝少蓝反复说他"只是听从安排",
帝少橙说了几句配合调查的话,帝少青没有为自己辩护,全程只是安静地听着。
审判长最后询问被告有无补充陈述时,帝少青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在会议厅里响起来的时候,原本有些嘈杂的旁听区安静了下来。
不是因为他声音大,而是因为他说话的方式和之前庭审的气氛不太协调。
"父皇在世时,总是讲帝国的稳定高于一切。
我按照他教的去做。
我没有做过超出他授意范围的事。
如果要定罪,真正的主谋已经不在场了。
你们要判的,是他留下来的一部分工具。"
会议厅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有一个坐在后排的记者低声说了一句:"他在将一切罪责都推给死人。"
旁边的人拉了一下他的袖子,示意他压低声音。
审判长敲了一下桌面,结束陈述环节。
休庭十五分钟后,判决宣布。
"帝少洪,犯有叛国、滥用职权等多项罪名,判处死刑,缓刑三日执行。"
"帝少蓝,犯有滥用职权罪、知情不报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帝少橙,犯有包庇罪,判处终身监禁。"
"帝少青,犯有叛国罪、擅自调动私人武装罪、知情不报罪,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宣读到帝少橙的罪名时,他在隔栏后面微微偏了一下头。
然后他重新看向前方,目光像是在数天花板上一块还没有被灰布遮住的旧纹章。
宣读到帝少青的判决时,他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他甚至还在判决结束后,对旁听区的方向点了一下头,像是在确认自己听到了。
散场的时候,人群从会议厅的侧门缓慢地向外移动。
赵凌风没有急着走。他坐在原位,看着被告席的隔栏正在被工作人员拆除。
那些合金部件被卸下来,码放在手推车上,动作很轻,像是在处理一些不再需要的东西。
吴好运从他右边探过身来,递了一块拆了封的小饼干。
"凌风哥,吃点东西?"
赵凌风接过来,咬了一口。
远处,有人在清理那些被灰布覆盖的旧纹章。
灰布被揭下来时,那些金线刺绣在午后的光线下闪了一下,然后被工作人员叠好收走了。
会议厅的北窗开着,秋天的风吹进来,带着院墙外法国梧桐的落叶气味。
孙雷从后排走过来,在赵凌风旁边站定,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个正在被拆除的被告席位置。
"结束了。"孙雷说。
赵凌风嚼完那口小饼干,把剩下的半块收进口袋里。
"还没有。"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沾的一点灰,
"还有几个人。
再过两天才能判完。
先回去休息吧,今晚应该没事了。"
他转身朝侧门走去。
这些惩罚,可无法抵消皇室之人所犯的罪,他会让他们全部死刑。
死的悄无声息,又备受折磨。
二级魅魔的【梦杀】,正是行刑利器。
孙雷跟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吴好运蹦跳着追上来,
严炎和刘澈已经先一步走出了侧门,正站在台阶下面等他们。
午后的阳光从会议厅北窗斜着照进来,
落在那些被搬走的隔栏留下的空地板上,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动。
那些旧纹章已经被灰布盖过了,再被揭开时,
金线在光下闪了一下,然后又暗下去,像被合上的书页。
会议厅的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