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卷着落叶擦过吊栏杆,梓茄还攥着宋辞的衣角,望着空荡荡的山路发怔,绒毛带着微凉的湿意。
“别看了。”宋辞反手握住他的手,薄茧蹭过他指节。
梓茄收回目光,抬头撞进宋辞墨黑的眼眸里。“我没看他。”别开脸,“我就是……觉得风有点大。”
宋辞用外套裹住他单薄的身子,他顺着他的话说,鼻尖蹭过他额头,“那我们去个没有风的地方,好不好?”
“哪里?”梓茄好奇地抬头,眼睛像盛着碎星。
“去了就知道。”宋辞卖了个关子,半个时辰,“温泉?”
“嗯。”宋辞揉了揉他的头发,推开前方被藤蔓遮掩的木门。
青瓦木墙,爬满了牵牛花,推门而入,暖意瞬间扑面而来,驱散了山间的寒凉。
池边摆着一张矮几,上面放着一壶温好的梅子酒,还有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用银丝带系着,在暖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宋辞关上门,将外界的雾气与寒凉一并隔绝,“泡完身上能安神。”
他走到矮几边,拿起那方叠好的衣物,递到梓茄面前。
梓茄低头看去,像被火烧过一样,往后退了两步摆手。
“补药穿这个!太奇怪了!”
那是一身剪裁精致的黑色男仆装,袖口绣着细碎的银色花纹,下身是同色系的及膝短裤,裤脚缀着小小的银铃,最贴心的是,短裤后侧特意留了一个圆形的开口,刚好能容下小魅魔的尾巴。
“奇怪吗?”宋辞往前一步,将他困在自己和木门之间,“专门给你做的。”
梓茄想拒绝,可对上宋辞眼底的期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更何况,只剩下两天了,也不是没穿过…“就……就穿这一次!”梓茄一把抢过衣服,跑到屏风后面,“不许偷看!”
“好,不偷看。”宋辞挑了眉,靠在矮几边,听着屏风后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
白皙的肌肤被黑色布料包裹的样子,想到尾巴从开口处探出来,轻轻晃动的模样,光是想想,心跳就快了几分。
屏风后,梓茄慢吞吞地脱下身上的苗疆服饰,换上那身男仆装。
布料柔软亲肤,尺寸刚刚好,像是量身定做一般,白色翻领蹭着脖颈,有点痒,他伸手挠了挠,尾巴不受控制地从开口处冒出来,扫过裤腿,发出声响。
他走到屏风边的铜镜前,镜中的小男生一身黑白男仆装,衬得肌肤胜雪,白发松松垂在肩头,蓬松的雪白尾巴垂在身后,尾尖轻轻晃动。
“好了没有?”宋辞的声从屏风外传来,“再不出來,我可就进去了。”
“马上就好!”梓茄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马甲,磨磨蹭蹭地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水汽氤氲中,少年走来,衣料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他垂着眸,长长的睫羽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双手紧张地攥着衣角,尾巴在身后不安地晃来晃去。
干净的少年气里,掺着一丝不自知的娇媚,像一朵开在悬崖边的白茶,让人忍不住想摘下来,独自欣赏。
“过来。”
梓茄攥着衣角,手被放在他的掌心,宋辞的手掌温热有力,摩挲着他手腕内侧细腻的皮肤。
“真好看。”
梓茄想抽回手,却被宋辞握得更紧。“没脸…”他别开脸嘟囔,尾巴却不自觉地缠上了宋辞的小腿。
男生笑了笑,转身褪了外衫,露出蜜色的肩背与小臂,肌理流畅紧致,没有丝毫冗余的线条,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浴袍。
他迈步踏入温泉池,温热的池水漫至腰间,“下来吧,水温刚好。”
梓茄点点头,小心翼翼地顺着池边的台阶往下走。
池水渐渐漫上来,包裹着他的身体,驱散了所有的疲惫。
他走到宋辞身边,找了个离他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背靠在池壁上,将半张脸埋进水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偷偷打量着宋辞。
衣装被池水打湿,薄薄地贴在身上,勾勒出清浅的身形轮廓。
黑色的马甲吸了水,颜色变得更深,紧紧贴在腰侧,衬得腰线愈发纤细。
白发湿了大半,贴在颈侧、脸颊,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没入衣领之中。
尾巴在水里轻轻晃动,搅起细碎的涟漪,偶尔碰到水面,在安静的汤屋里格外清晰。
“怎么躲那么远?”宋辞率先打破沉默,微微往前倾身,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池水随着他的动作晃荡,溅起小小的水花,落在梓茄的脸颊上。
“我、我没有躲。”梓茄后背贴在冰凉的池壁上,宋辞轻轻拂开他额前的湿发,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额头,带来一阵微凉的触感。
“怕我吃了你?”
“没有!”梓茄瞪了他一眼,温泉的暖意熏得他脑子昏沉沉的,
看着宋辞近在咫尺的下颌线,还有滚动的喉结,他嘴里又开始泛起空落落的痒意,牙床微微发酸,忍不住抿紧了唇,舌尖轻轻舔了舔下唇。
这个小动作被宋辞尽收眼底,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故意又往前凑了凑,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呼吸交织在一起。
“又牙痒了?”他轻声问,语气带着几分逗弄。
梓茄的睫毛颤了颤,没说话,却点了点头,眼神湿漉漉的。
“乖哦。”宋辞主动将自己的手腕递到他唇边,摩挲着他柔软的唇肉,“给你咬,轻点。”
梓茄张开嘴,咬住了他的手腕,牙齿慢慢磨着,没有丝毫力道,更像是亲昵的蹭咬。
湿热的呼吸洒在宋辞的手腕上,惹得男生浑身微紧,眼底的暗色愈发浓郁。
他一手环着他的腰,防止他在水里滑倒,另一手顺着他身后的尾巴…
温泉水触感愈发软,像云朵一样,宋辞的动作轻柔又小心,避开最敏感的尾尖,只顺着尾巴根慢慢捋着,力道恰到。
梓茄咬着他手腕的力道渐渐松了,整个人靠在他怀里,尾巴在水里欢快地晃了晃,缠上了他的小臂,发出满足的呜咽声。
眉眼微微眯起,像被撸舒服了的猫眯,彻底放松下来。
梓茄窝在宋辞温暖的怀里,松开宋辞的手腕,转而将脸埋在他的颈窝。
“宋辞……”他闷闷地开口,“你有点好。”
这句话一说出口,宋辞的动作顿了顿,环着他腰的手微微收紧,“我知道。”
“可是我必须走。”梓茄琥珀色的眸里蒙着一层水汽,像被雨水打湿的琉璃,“我还有……还有人在等我回去。”
宋辞伸手,擦去他眼角即将滑落的泪珠,“没关系,我等你。”
“无论你要去多久,无论你要去哪里,我都等你。”他抚摸着他胸口贴身佩戴的玉佩,
“等你办完所有的事,想回来了,我会立刻去找你。”
他的声音不大,在氤氲的水汽中,格外清晰。
梓茄泪珠砸在宋辞的肩头,晕开一小片湿痕,他紧紧抱住宋辞的脖子在。
宋辞拍着他的后背,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抱着他,任由他宣泄着心底的不舍与难过。
温泉水依旧温热,水汽袅袅,不知过了多久,梓茄窝在宋辞怀里,不肯松开,脸颊蹭着他的脖。
宋辞伸手拿起池边矮几上的梅子酒,倒了一杯在冰纹瓷杯里,递到他唇边:“喝点酒,解解闷,不醉人,甜的。”
梓茄微微张开嘴,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着。
梅子酒清甜爽口,带着淡淡的果香,没有辛辣的酒味,顺着喉咙滑下,带走了些许哽咽,也让他紧绷的情绪放松了不少。
一杯饮尽,梓茄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眼神也变得微微朦胧,看起来愈发娇憨。
他伸手抱住宋辞的胳膊,脑袋在他肩头蹭了蹭,小声嘟囔:“宋辞,你真好。”
“哪里好?”宋辞笑着问,指尖轻轻捏了捏他泛红的脸颊。
“哪里都好。”梓茄认真地说,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会给我做饭,会给我咬手腕,会给我顺尾巴,还会等我。”
宋辞的心在他唇瓣上轻轻印下一个吻,轻柔得像羽毛拂过。“不对你好,对谁好?”
他说着,伸手将他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再泡一会儿,就起来好不好?泡久了会头晕。”
梓茄点点头,乖乖地应了一声。
宋辞抱着他,慢慢从温泉池中起身。他拿起旁边的干浴巾,将梓茄浑身的水珠擦干,尤其是那条蓬松的白尾巴,他擦得格外仔细,指尖顺着绒毛一点点捋干。
尾巴被擦干后,梓茄舒服地眯起眼睛,尾巴轻轻晃了晃,扫过宋辞的手臂。
宋辞帮他换上干净的白色睡袍,抱着他走到汤屋内侧的软榻上。
软榻上铺着厚厚的羊绒毯,温暖又柔软,他将梓茄放在软榻上,盖好薄被,自己也躺了下来,将人揽进怀里。
“睡一会儿吧。”宋辞吻了吻他的额头,“睡醒了,我带你去看日落。”
“嗯。”梓茄应了一声,窝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
宋辞的怀抱温暖又安心,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困意瞬间涌了上来,没一会儿就沉沉睡了过去。
宋辞看着怀里熟睡的人,长长的睫羽垂着,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他轻轻抚摸着梓茄的白发,眼底满是温柔与不舍。
他知道,两天后,这个人就要离开,去往他不知道的地方。可他不害怕,也不难过,因为他相信,梓茄一定会回来。
他会等,等他完成所有的事,等他回到自己身边。
这一觉,梓茄睡得格外安稳。l等到他醒来时,夕阳已经西下,橙红色的霞光透过汤屋的木窗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醒了?”宋辞低头,看着他惺忪的睡眼,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刚好,日落开始了。”
他抱着梓茄,走到汤屋的露台上。露台建在悬崖边,放眼望去,夕阳将天空染成了橘红色,云朵像燃烧的火焰,绚烂得不像话。
梓茄靠在宋辞怀里,看着眼前绝美的日落,眼睛睁得圆圆的,满是惊叹。
他从未见过这样好看的日落,“好看吗?”宋辞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笑着问。
“好看!”梓茄用力点头,语气兴奋,“比魔界……比我见过的所有日落都好看!”
差点说漏嘴,梓茄吐了吐舌头,偷偷看了一眼宋辞,见他没有在意,才松了口气。
宋辞自然察觉到了他的口误,却没有追问,他只是收紧了抱着他的手臂,指着天边最红的那片云。
夕阳渐渐沉入山坳,最后一丝霞光也消失在了天际。
夜幕降临,漫天星辰渐渐亮起,苗疆的星空格外澄澈,星星密密麻麻,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像撒了一地的钻石。
两人坐在露台上,看着漫天星辰,谁也没有说话,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
“你看,”宋辞指着天际最亮的那颗星,“以后你无论在哪个世界,无论在哪里,只要抬头看到它,就知道,我在想你。”
梓茄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颗星星格外明亮,在夜空中闪烁着。
他伸手抱住宋辞的腰,将脸埋在他怀里,“知道了”
宋辞吻住了他的唇,小黑球蹲在露台的栏杆上,看着相拥的两人,最终还是叹了口气,白点眼睛耷拉下来。
一旦种下,就会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无论相隔多远,终将重逢。
夜色渐浓,星光洒满露台。宋辞抱着怀里的小魅魔,低头在他耳边轻声:“梓茄,等你回家。”
梓茄埋在他怀里,紧紧回抱着他,心底默念着回应。
一会,宋辞拿了个竹编的小篮子,牵着梓茄的手往后山走。
山林还带着露水,空气清新,混着草木和野果的香气。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被拉得很长。
果长在半山腰的灌木丛里,红彤彤的一串,像挂着无数个小灯笼,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梓茄踮着脚,伸手去够最高处的那串,可怎么也够不到,急得尾巴都翘了起来。
“笨死了。”宋辞笑一声,从身后环住他的腰,将人轻轻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