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然后转身,拖着梓茄的手腕,往卧室的方向走去。
指尖用力,捏得他手腕生疼。
梓茄跟在他身后,银白的鱼尾在白玉地面上拖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海蔷薇的花瓣从他肩头滑落,飘进了海水里,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卧室的门被“砰”的一声带上,震得墙壁上的贝壳都微微晃动。
沈渊反手锁上门,将他按在了柔软的海藻床上。
梓茄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被他一只手按住了后腰。
力道不大,却像焊死了一样。
“放开我!”他小声反抗,声音闷在床榻里。
沈渊没说话。
手掌落下来,落在小人鱼柔软的部位。
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
不是很重,却让梓茄彻底僵住了。
他停止了挣扎。
羞恼的红色从脖子一路蔓延到脸颊,“唰”的一下红透了。
声音都在发抖:“你……你混蛋!”
沈渊挑了挑眉,第二下落下来,力道比刚才重了半分。
“还敢骂我?”
“看来教训还不够。”
他的手掌隔着薄薄的白纱落下,触感清晰。
每一下都落在同一个地方,带着酥麻的疼,顺着尾椎窜遍全身。
梓茄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纤瘦的肩膀却控制不住地一抽一抽的。
银白的鱼尾在床上来回摆动,鳞片因为用力而泛起淡淡的粉红色,尾鳍疯狂地拍打着床单,溅起细碎的水花,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大变态!】小黑球气得快要炸了,【你怎么能打他屁股!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默默小声嘟囔:【我都没那样过……】
【茄子不哭不哭,咱们不理他。】
沈渊停下手。
他看着趴在床上、肩膀一抽一抽、连耳朵尖都红透的小人鱼,眸色深了几分。
“记住了吗?”
音色淡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梓茄没说话,把脸埋进枕头里,怎么也不肯看他。
沈渊也不生气,只是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后脖颈。
“不说,就是没记住。”
“那继续。”
“记住了!”梓茄立刻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记住了!再也不敢了!”
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鼻尖红红的,嘴唇也被自己咬得红红的。
看起来惨兮兮的。
沈渊看着他这副样子,喉结滚了一下。
他收回手,直起身。
“最好是这样。”
“再有下次,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他转身,殿门再次关上。
直到他的气息彻底消失。
【呜呜呜茄子不哭不哭。】小黑球连忙飘过来,轻轻蹭他的脸颊,【过分!太过分了!】
【等我们完成任务,我们就不见他了!永远都不见他!】
梓茄趴在床上,把脸埋在枕头里。
过了好一会儿,才抽抽搭搭地停下来。
他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身后,还是酥酥麻麻的。
“小黑球。”他的声音闷闷的,还带着哭腔,“我想离开这里。”
【我知道我知道。】小黑球连忙安慰他,【可是我们现在还不能走啊……等我们完成任务,我们马上就走,好不好?】
梓茄没说话。
窗边传来了一阵极轻的敲击声。
梓茄警惕地看向窗外。
一条青色鳞片的人鱼正贴在窗户上,对着他轻轻摆手。
那人鱼长得很清秀,眉眼温和,看起来毫无攻击性。
梓茄犹豫了一下,游到窗边,隔着窗户看着他。
“你是谁?”
“我叫凌汐。”那人鱼轻声说,声音透过窗户传来,有些模糊,“我是王的下属。”
他顿了顿,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我是来救你的。”
“救我?”梓茄愣了一下。
“对。”凌汐点点头,眼神里满是担忧,“沈渊那个脏东西太过分了,我都看在眼里,他把你关在这里,不让你出去,还……还欺负你。”
他的目光落在梓茄泛红的眼尾和脖子上的红痕上,眼神暗了暗。
“我带你离开这里,好不好?”
梓茄的眼睛亮了一下。
可是……
“可是侍卫守在外面,我们出不去的。”
“没关系。”凌汐笑了笑,笑容温和无害,“我知道一条密道,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侍卫不会发现的。”
他伸出手,掌心贴在窗户上,隔着那层薄薄的水晶,看着梓茄。
“跟我走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梓茄看了看空荡荡的卧室。
夜明珠的光冷冷的,照得整座宫殿像一座华丽的牢笼。
他又想起了想起了刚才的惩罚。
先不管什么任务了……
他暂时不想看到沈渊那条臭鱼!
“好。”他小声说,“我跟你走。”
凌汐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跟我来。”
梓茄悄悄推开门,凌汐已经绕到了殿侧的窗边。
他带着梓茄,贴着宫殿的墙壁,绕开了巡逻的侍卫,钻进了一条狭窄的密道。
密道里很黑,很潮湿,到处都是青苔。
梓茄紧紧跟在凌汐身后,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银白的鱼尾在狭窄的通道里有些施展不开,好几次差点卡住。
“小心。”凌汐回头,伸手扶了他一把。
掌心贴着他的手腕,微微收紧。
梓茄小声道了谢,没有多想。
不知道游了多久,密道的尽头终于出现了一丝光亮。
“快到了。”
两人从密道里钻出来,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大海。
月光从遥远的海面洒下来,在水中折成无数道银色的光束,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我们游上去。”凌汐说。
越往上,海水越温暖,光线也越来越亮。
很快,他们就游到了海面。
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带着久违的自由的气息。
梓茄大口呼吸着,银白的鱼尾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远处,一艘白色的大船正缓缓驶来。
船上亮着灯,在黑暗中格外显眼。
远处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水声。
凌汐脸色一变:“不好,是沈渊的人追来了!”
“快!我们快游过去!”
他拉着梓茄的手,拼命往大船的方向游去。
梓茄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远处的海面上,无数黑色的身影正快速向他们逼近。
领头的那个,黑色的鱼尾在水中划过凌厉的弧线。
他的瞳仁在黑暗中泛着冷光,死死地盯着梓茄。
梓茄吓得游得更快了。
他们游到了大船旁边,躲在船身的阴影里。
梓茄喘着气,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我们现在怎么办——”
他回头看向凌汐,声音戛然而止。
凌汐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
“傻孩子。”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和刚才一模一样。
“你就留在这里,当我的诱饵吧。”
他松开梓茄的手,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梓茄愣在原地。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还没来得及反应
沈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梓茄。”
“你敢跑。”
梓茄回头,看着越来越近的沈渊。
黑色的鱼尾切开水面,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瞳仁里翻涌着梓茄看不懂的情绪。
梓茄吓得眼泪都掉下来了。
他拼命往船边游,鱼尾疯狂摆动,溅起大片水花。
就在沈渊快要抓住他的时候
一只手突然从船舷上伸了下来,抓住了他的手腕。
“抓住了。”
一个懒懒的声音响起。
梓茄抬头,撞进了一双戏谑的眼睛里。
男人有着一头柔软的浅蓝色头发,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五官俊美得近乎张扬,嘴角噙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桃花眼微微上挑,带着几分魅惑。
他微微用力,将梓茄拉上了甲板。
淡淡的雪松香气扑面而来。
甲板上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呆呆地看着这个从传说里走出来的小人鱼。
月光洒在他身上。
银白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背上,水珠顺着发梢滑落,滴在甲板上。
耳尖是半透明的银鳞,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上身裹着一件薄薄的白纱,被海水打湿后,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纤细单薄的身形。
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那条鱼尾。
鳞片以珍珠白为底,层层叠叠,在月光下流转着虹彩般的碎光。
尾鳍轻薄透明,是雾银色的,边缘泛着淡淡的蓝紫,轻轻摆动时,像一朵盛开的昙花。
“天呐……是人鱼……”
“好漂亮啊……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生物……”
“等等……书上说过,人鱼会用歌声蛊惑人心,把人拖进海里淹死……”
“你这么一说……我刚才好像真的听见什么声音了……软软的,像是在唱歌……”
“他好漂亮啊……好可爱……”
“不会吧?他看起来这么小,这么可怜……”
“谁知道呢?传说都是真的,不然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我们船边?”
“那个……刚才苏教授明明在船舱里,怎么会突然跑到甲板上来?还刚好接住了他?”
议论声越来越大,渐渐染上了警惕和怀疑。
有人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手里握紧了工具。
梓茄察觉到了周围人的变化,吓得往男人怀里缩了缩。
尾巴不安地摆动着,扫过甲板,发出沙沙的声响。
苏白渝看着怀里受惊的小人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伸出手,轻轻拂掉梓茄脸上的水珠,指尖不经意间蹭过他的眼角。
“别怕。”
他的声音很温柔,像羽毛拂过心尖。
“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没想到,竟然能在海上捡到这么一个漂亮的小人鱼。”
他抬眼,扫了一圈周围的船员。
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都散了。不过是些老掉牙的传说。”
“他只是个迷路的孩子。”
众人面面相觑,却还是没有完全放下戒心。
几个年纪大的老船员,依旧用警惕的眼神盯着梓茄。
“哥,别大意。”
一个和苏白渝长得一模一样的黑发男人从人群里走出来。
苏白骆。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指尖还夹着一支钢笔。
他的目光落在梓茄的鱼尾上,眼神深沉。
“人鱼蛊惑人心的传说,不是空穴来风。”他淡声道,“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白骆,你太紧张了。”苏白渝笑着说,伸手捏了捏梓茄软乎乎的腮帮子,“你看小人鱼这么可爱,怎么会害人呢?”
梓茄眨了眨眼睛,看着苏白骆。
小声说:“我没有……我不害人……”
话音刚落,甲板上不知何时响起了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你听你听!这么乖肯定不会害人的……”
“对啊对啊!这就是一个鱼宝宝!”
“我刚才差点就想过去摸他了……”
“果然是会蛊惑!太可怕了!”
苏白骆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目光紧紧盯着梓茄的眼睛。
“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审问什么嫌疑人。
梓茄被他看得有些害怕,往苏白渝怀里缩了缩。
“我叫梓茄……有人要抓我,我就跑出来了……”
苏白渝对着苏白骆不满道:“白骆,你吓到他了。”
“他只是个孩子,你别用审犯人的语气跟他说话。”
苏白骆看着苏白渝护着梓茄的样子,眼神暗了暗。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合上了笔记本。
转身往船舱走去。
“我去查一下最近这片海域的异常。”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目光落在梓茄的鱼尾上,又缓缓上移,扫过他的脸颊。
然后,推门进了船舱。
苏白渝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
“别理他。”他低头对梓茄温柔地笑,“我弟弟就是这样,总是疑神疑鬼的。”
说完,他弯腰抱起梓茄。
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了他。
梓茄乖乖地抓着他的衣服,把脸贴在他的胸口。
隔着衣料,能听到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声。
苏白渝抱着他,往船舱走去。
甲板上的人看着他们的背影,议论纷纷。
“完了完了,苏教授肯定被蛊了!”
“这可怎么办啊?老船长说,被人鱼蛊惑的人,最后都会被拖进海里淹死的!”
“别瞎说,苏教授那么聪明,怎么会被蛊惑呢?”
“谁知道呢……人鱼的蛊惑,可是防不胜防的……”
船舱里很暖和。
苏白渝把梓茄放在沙发上,转身去倒热牛奶。
梓茄偷偷打量着四周。
船舱里很干净,很整洁,墙上挂着很多海洋生物的照片,书架上摆满了厚厚的书籍和标本。
角落里放着一架钢琴,琴盖上落了薄薄一层灰。
苏白渝很快就端着一杯热牛奶回来了。
“喝点热的,暖暖身子。”
梓茄接过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
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暖和起来了。
苏白渝坐在他对面,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梓茄,追你的那个人,是谁啊?”
梓茄握着牛奶杯的手顿了顿。
他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看着杯子里白色的液体。
牛奶喝到一半,他忽然觉得有些不舒服。
指尖开始发凉,皮肤变得干干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抽走水分,耳鳍蔫蔫地耷拉下来,失去了刚才的光泽。
最难受的是尾巴。
鳞片变得又干又紧,轻轻动一下都带着拉扯的疼。
他不自觉地蹭了蹭沙发,尾巴不安地扫来扫去,发出沙沙的声响。
“怎么了?”苏白渝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
“我……我有点干……”梓茄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尾巴好疼……”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尾巴。
银白的鳞片失去了水润的光泽,变得黯淡干涩。
他抬头看向苏白渝,眼眶红红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苏白渝站起身,走到他身边,蹲下来。
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鱼尾。
指尖传来干涩的触感,和刚才在甲板上摸到的细腻完全不同。
“不舒服?”
梓茄点点头,声音小小的:“我……我想要水……”
船舱的门被推开了。
苏白骆走了进来,手里推着一个巨大的玻璃水箱。
水箱里装满了清澈的海水,还放了几株漂亮的海草和几块光滑的鹅卵石。
“早就准备好了。”
他淡淡道,目光落在梓茄干涩的尾巴上。
“人鱼离开水会出现脱水症状,严重的会危及生命。”
苏白渝挑了挑眉,看向他:“你怎么知道他需要这个?”
“查资料的时候顺便看的。”
苏白骆面无表情地说,推着水箱走到沙发边。
“把他放进去吧。”
苏白渝没再多问。
他弯腰抱起梓茄,梓茄乖乖地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
苏白渝走到水箱边,轻轻将他放了进去。
冰凉的海水包裹住身体的瞬间——
梓茄舒服地叹了口气。
干涩的鳞片重新吸饱了水分,一点一点舒展开来,焕发出珍珠般的光泽,蔫蔫的耳鳍也重新竖了起来,随着水流轻轻翕动。
他甩了甩尾巴,在水箱里转了一圈。
银白的鱼尾在清澈的海水里摆动,带起一圈圈涟漪,鳞片折射出细碎的光,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苏白渝靠在水箱边,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原来小人鱼在水里这么好看。”
苏白骆站在一旁,手里拿着本子,笔尖在纸上快速滑动着,记录着什么。
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梓茄的身影。
眼神专注,看不出任何情绪。
只是握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窗外,月光洒在海面上,一双黑正透过水面,静静地看着船上的一切。
浮在海面上,黑色的鱼尾在水下轻轻摆动。
他看着船舱里暖黄色的灯光,看着水箱里开心地甩着尾巴的小人鱼,看着那个浅蓝色头发的男人伸手进水里揉他的脑袋。
他眼神暗得像深海里的沟壑。
但他没有动。
只是静静地浮在那里,看着。
很久,很久。
直到船舱里的灯光熄灭。
直到月亮沉入海平面以下。
他才缓缓沉入水中,黑色的鱼尾划过一道无声的弧线。
消失在了深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