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藻上，梓茄的指尖停在那片鳞片上，轻轻按了按。
软软的。
和周围那些坚硬光滑的鳞片不一样，这一片摸起来像是某种柔软的织物，又像是初生的叶，带着一点温热，指腹按下去的时候，会微微凹陷，然后慢慢弹回来。
他好奇地又按了一下。
然后抬起头，看着默默又回来的沈渊。
“这里是什么？”
梓茄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沈渊正盯着他的手，准确地说，是盯着他按在尾巴那的那根手指。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黑色的眼眸依旧沉沉的，像是深海里那些永远照不到光的裂谷。
但梓茄注意到，他的耳鳍边缘泛起了很淡很淡的红色。
那条黑色的鱼尾，尾鳍尖尖微微绷紧了。
“沈渊？”梓茄又叫了他一声，手指还按在那片软软的鳞片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
沈渊的喉结滚了一下。
“松开。”
声音有点哑。
梓茄眨了眨眼，“为什么？这里好奇怪，摸起来和别的鳞片不一样，软软的，还有点热…”
“我说松开。”
梓茄被他突然严肃的语气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收回了手。
尾巴从他掌心滑落，银白擦过他的指腹，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沈渊的手悬在半空中，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然后慢慢收了回去。
黑色的长发垂落在身后，遮住了他的表情，但遮不住他的耳
那两片原本是墨色的鳍膜，此刻边缘泛着红。
梓茄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
“你耳朵红了。”
“没有。”
“红了。”梓茄游到他面前，探着头去看他的脸，“你是不是生病了？你——”他的目光往下移，落在沈渊的尾巴上。
那条黑色的鱼尾，此刻尾鳍尖尖正以一个非常僵硬的姿势弯向地面，整条尾巴的鳞片都微微炸开了一点，边缘泛着冷光，像炸了毛。
“你尾巴也在抖。”梓茄伸出手，想去碰他的尾鳍。
沈渊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力气很大。
“别碰。”
梓茄低头看着自己被抓住的手腕，沈渊的手指冰凉。
“你弄疼我了。”梓茄小声说。
沈渊的手就像被烫了一下，他松开梓茄的手腕，那双黑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梓茄看不懂的情绪，是别的什么更复杂的东西。
“你……你生气了吗？”梓茄尾巴不自觉地缩了缩。
沈渊闭上眼睛。
深呼吸。
“没有。”
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但那两片耳鳍还是红的，红得快要滴血。
梓茄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片软软的鳞片还在那里，在尾鳍根部，靠近身体的地方，平时被其他鳞片覆盖着，不太容易被发现。
他刚才是在清洁的时候无意中摸到的。
摸上去软软的，温热的，和周围冰凉的鳞片完全不同。
然后沈渊就变成这样了。
小黑球：…
“沈渊。”梓茄抬起头，“这里到底是什么？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沈渊看着他。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一条小小的人鱼，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耳鳍微微压平，眼睛里全是好奇和不解。
“你真的不知道？”沈渊的声音很轻。
“不知道。”梓茄诚实地摇了摇头，“我刚……我是说，我从来没有……没有人教过我这些。”
沈渊沉默了。
梓茄的尾巴不自觉地摆了一下，尾鳍扫过床铺，带起细碎的水花。
“沈渊？”他又叫了一声。
沈渊深吸了一口气。
“那是求偶。”
梓茄的动作顿住了。
“什么？”
“求偶。”沈渊的声音很平，“人鱼在性成熟之后，尾鳍根部会生长出一片特殊的鳞。”
他的目光落在梓茄尾巴上那片软软的位置，喉结又滚了一下。
他顿了顿。
“只有遇见喜欢的人，才可以…”
寝殿里安静了很久。
梓茄低头看着自己的尾巴，“可是……”梓茄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我是在摸它的时候才发现它软的。”
沈渊没有说话。
“然后你进来了。”梓茄说，“你进来之后，我摸到的。”
空气凝固了一瞬。
沈渊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你进来之后我才——”梓茄的声音戛然而止。
小人鱼反应过来。
耳鳍“唰”地红透了，从根部开始，像被点燃的烟花，瞬间蔓延到整个鳍膜，连带着脸颊、脖子，全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不是！”默默往后缩，尾巴紧紧缠住自己的腰，“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是说——我摸的时候你刚好进来了！不是你，是因为——是因为——”
他说不下去了。
而沈渊进来之前，他在干什么？
在睡觉。
所以……
他那么大个魅魔在刷流氓？！
梓茄把脸埋进手心里…
“我没有。”声音闷在掌心里，“是因为……是因为这里太冷了，我——”
“我的体温比海水低。”沈渊打断他。
梓茄的声音卡住了。
沈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沙哑：“人鱼体温比海水高五到八度，我的体温比海水低三度，所以我的体温比你低八到十一度。”
他顿了顿。
“你说我比较高？”
梓茄沉默了一会儿。
“……可能我记错了。”
“梓茄。”
“不要叫我。”
“梓茄，看着我。”
“不要。”
沈渊伸出手，轻轻捏住他的腮帮子，把他的脸从掌心里抬起来。
梓茄的眼睛红红的，睫毛上挂着一层薄薄的水雾，他的唇微微嘟着，带着一点委屈的弧度，可爱饱满的唇珠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沈渊的拇指不自觉地蹭过那片唇珠。
触感软得像熟透的樱瓣。
好可爱…
梓茄的呼吸顿了一下。
沈渊的指尖停留在他下唇边缘，”“你在怕什么？”沈渊的声音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没有怕。”梓茄的声音闷闷的，
梓茄别过脸，不看他。
沈渊的指尖从他下巴滑到耳鳍根部，轻轻捏了捏那片半透明的银鳞。
梓茄浑身一颤，尾巴不自觉地缠上了沈渊的黑鱼尾。
银白的鳞片贴上漆黑的鳞片，像月光落进了深渊。
沈渊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你告诉我。”
梓茄的耳鳍疯狂地翕动着，像两片被风吹翻的银叶子。
“你——你明明就知道！”他的声音带着一点恼羞。
“坏东西！”
“嗯。”沈渊应了声。
他的嘴角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我想听你亲口说不讨厌我…”
梓茄看着他。
沈渊的黑色眼眸里，映着他的倒影。
小小的，银白色的一条小人鱼，耳鳍红透，眼睛红红，嘴唇也被自己咬得红红的，整个人像一只被欺负狠了的小兔子。
不，小兔子没有尾巴。
是小狗鱼。
“我……”梓茄张了张嘴，“我没有不喜欢你。”
沈渊挑了挑眉。
“那就是喜欢？”
“不是！”梓茄急了，“我是说，我没有不喜欢你，不代表我喜欢你！这是两回事！”
任务另说…
“哦。”沈渊点了点头，表情很认真，“那你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我——”
沈渊低头看了一眼那条紧紧缠在自己身上的银色鱼尾，又抬起头，看着梓茄。
“小尾巴。”
梓茄低头一看，那条银白色的鱼尾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缠到了沈渊的腰上，梓茄手忙脚乱地去扯自己的尾巴，“它总是这样——它不听话——”
沈渊的手落在梓茄的尾巴根部，轻轻按住了。
梓茄整个人都僵住了。
沈渊的指尖停在那片柔软的鳞片上，没有用力，只是轻轻覆在那里。
掌心贴着他的尾巴根部，冰凉的温度透过鳞片传来，却让那片变得更热了。
“这里。”沈渊的声音很低，“变软了呢。”
梓茄的脑子一片空白。
“因为我。”沈渊说，拇指轻轻摩挲着那片温热的鳞片，“不是因为别人，是因为我。”
“沈渊。”梓茄羞的声音在发抖。
“嗯。”
“你别摸了……”
“为什么？”
“因为……”梓茄咬着唇，眼角泛着红，“因为很奇怪……那里很奇怪……”
“奇怪？”
“就是……就是很……”梓茄找不到合适的词，他的尾巴在沈渊的掌心下微微颤抖着，鳞片一张一合，像在呼吸。
那片被沈渊的指尖轻轻按压着，每一次按压都带起一阵酥麻的电流，顺着尾巴根部窜遍全身。
他的腰软了。
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瘫在沈渊怀里，手指无力地抓着他的衣襟，额头抵在他的锁骨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沈渊……”他的声音带着哭腔骂骂咧咧，“你放开……”
“嗯？”
沈渊没有放开。
他的手移开，顺着尾巴的弧度缓缓下滑，指尖划过每一片银白的鳞片，从根部一路滑到尾鳍边缘。
梓茄的尾巴在他掌心下微微颤动着，鳞片翕张的频率越来越快，银白的光泽在夜明珠下流转，像一条被捋顺了毛的猫。
“尾巴很好看。”沈渊忽然说。
梓茄愣了一下。
“什么？”
“你的尾巴。”沈渊的手指停在他的尾鳍边缘，轻轻捏了捏那片半透明的鳍膜，“银色的，很亮，像月光落在海面上的样子。”
他抬起头，看着梓茄。
“我见到你的时候，就在想，这条尾巴真好看。”
梓茄的耳鳍又红了。
“你……？”
沈渊没有回答。
他的指尖继续在梓茄的尾巴上游走，从尾鳍到根部，再从根部到尾鳍，一遍一遍，不厌其烦。
梓茄被他摸得浑身发软，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尾巴完全失去了控制，银白的鳞片在沈渊的掌心下泛着淡淡的粉色。
“沈渊……”他的声音软得像一滩水，“你到底要不要回答我的问题……”
沈渊的声音很轻，“问题？疑惑你的眼睛红红的，为什么你看起来很乖？”
他的手指停在按在那片上。
“我在人群里看着你，想”
“怎么会有鱼这么爱哭…”
“变态！这是重点吗？”
“嗯。”
梓茄控诉，“你关着我，不让我出去，还……还打我屁股！”
沈渊的嘴角弯了一下。
“因为你不乖。”
“我哪里不乖了！”
“你总是想跑。”沈渊的手指WWY LN得那片凹陷下去，“你不喜欢待在我身边，你总是想去找别人，就是不想待在我身边。”
“我只是……我只是不想被关着。”
沈渊的手指停住了。
梓茄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你每次都说‘哪里都不要去’，你从来不问我愿不愿意。”梓茄的声音带着一点委屈，“我不是我是……”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沈渊的眼神变了。
“你是什么？”沈渊的声音很轻。
梓茄咬着唇。
“你告诉我。”沈渊的手指轻轻托起他的下巴，迫使他看着自己，“你是什么？”
梓茄的眼眶红了。
“我是……我是你的……”
当然是你爸哦！
当然他不敢说…
“沈渊。”梓茄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你是不是在欺负我。”
“嗯。”
“你是不是故意的。”
“嗯。”
“你是不是……”
“你睡着的时候，我在门口站了很久。”
沈渊动不动就威胁要砍他尾巴的臭鱼站在门口好惊悚…
“然后我听见你在叫我的名字。”沈渊说，嘴角弯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我没有！”
“有。”沈渊带着一丝愉悦，“你说，沈渊，你快点回来。”
“不可能！”
“你说，好无聊，你陪我玩。”
“我没有没有没有！”
“你还说——”沈渊凑近他的耳朵，声音低得像深海里的暗流，“沈渊，你亲亲我…”
梓茄一把捂住他的嘴。
“你骗人！”尾巴在沈渊身上乱拍，溅起一大片水花，“你肯定在骗人！我怎么可能说那种话！我睡觉很老实的！我不说梦话的！”
沈渊的眼睛弯了起来。
当然…他喜欢逗小人鱼…
古井一样的眼睛，此刻弯成了两道浅浅的月牙。
他在笑。
“你笑起还挺好看。”
说完就后悔了。
沈渊的笑顿了一下，然后弯得更深了。
“嗯。”
“我不是在夸你！”
“我知道。”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嗯，事实。”
梓茄气得用尾巴拍了他一下。
银白的尾鳍甩在黑色的鳞片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沈渊握住他作乱的尾巴，拇指，轻轻一压。
“你——你偷袭——”
“嗯。”沈渊ＹN了一下。
梓茄整个人T在他怀里，Z着他的衣襟，眼眶泛着红，唇肉Y得水润润的。
“沈渊……”
“嗯。”
“你别按了……”
“为什么？”
“过分！”梓茄的声音带着哭腔，“你按那里的时候，我全身都没有力气……”
沈渊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人鱼，尾鳍尖尖勾着他的尾鳍。
“梓茄。”沈渊的声音哑了。
“嗯？”
“你知不知道，那里只有伴侣才能碰。”
梓茄的动作僵住了。
“什么？”
“最私密的地方。”沈渊的声音很低，“只有认定的伴侣才可以触碰，其他任何人触碰，都会引起剧烈的排斥反应。”
他看着梓茄的眼睛。
“你刚才让我摸了很久。”
梓茄的脑子一片空白。
“你……你为什么不早说！”
“你也没问。”
“我——”
梓茄手忙脚乱地去推沈渊，想把他的手指从自己的尾巴上掰开。
“放开！”梓茄急了。
“不放。”沈渊的声音很平静。
“那是我的尾巴！我说不让你碰就不让你碰！”
沈渊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你已经让我碰了，碰了很多次。”
“按照人的规矩，你已经是我的了。”
“什么规矩？我不知道什么规矩！我不是——”
“你是。”沈渊打断他，拇指轻轻画了一个圈。
梓茄的腰又软了。
“你摸了我没有排斥。”沈渊带着一丝恶劣的愉悦，“你的身体在告诉我，你愿意。”
“我没有……”
“你有。”沈渊的嘴唇蹭过他的耳鳍，声音低得像在哄小孩，“你的尾巴比你的嘴诚实一万倍”
他说不过这条臭鱼。
“沈渊。”梓茄的声音闷闷的。
“嗯。”
“你是不是很得意。”
“嗯。”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
“不能。”
梓茄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声音闷在他的衣襟里：“……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关着我。”
沈渊的手指停了一下。
“我不是要跑，我只是……不想被关着，这里太安静了。”
他顿了顿。
“好。”沈渊的声音很低。
梓茄从他怀里抬起头，“真的？”
“嗯。”
“你不骗我？”
“不骗你。”
“那你以后也不能随便打我屁股。”
“……看情况。”
“沈渊！”
沈渊的嘴角弯了一下。
梓茄气得用尾巴拍他，不痛不痒，倒像是在撒娇。
“梓茄。”沈渊忽然叫他。
“干嘛？”
“又怎么了？”
沈渊的拇指N在那片WR轻轻摩挲着。
“它比GC更R了。”
梓茄低头一看——
“它……它可能是生病了。”梓茄别过脸。这
“嗯，生病了。”
“真的！人鱼也会生病的！”
“嗯，会生病。”
“你能不能不要用那种语气说话！”
“什么语气？”
“就是那种——”梓茄模仿他的语气，“‘嗯，会生病’——明明就不相信！”
沈渊看着他模仿自己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个很深的弧度。
“你学得很像。”
“我不是在学你！”
“嗯，不是。”
“沈渊！”
“嗯。”
梓茄气得说不出话，他把脸埋进沈渊的胸口，声音闷闷的：“……我不想跟你说话了。”
沈渊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一下一下，节奏缓慢而稳定，像深海里的暗流。
【心活动值检测中——】
【攻略对象：沈渊】
【当前心活动值：83%】
【攻略对象：苏白渝】
【当前心活动值：58%（跨维度波动中）】
小黑球的声音在脑海里轻轻响起，像一阵风。
梓茄假装没有听见。
他把脸往沈渊胸口埋了埋，手指抓着他的衣襟，抓得很紧。
沈渊的手掌停在他后背上，没有动。
“梓茄。”
“……不是说不想跟你说话了吗。”
“不可以。”
“沈渊。”
“嗯。”
“你以后……能不能早点回来。”
沈渊的手掌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轻轻拍着。
“好。”
———
殿门外，舒瑞尔靠在珊瑚墙上，红色的长发在水中飘散。
他手里把玩着那颗淡粉色的珍珠，听了一会儿门内的动静，然后叹了口气。
“完了。”他对旁边巡逻的人鱼侍卫说，“王，栽了。”
打工人.侍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说，他会不会哪天真的去人类的城市买冰淇淋？”舒瑞尔看着手里的珍珠，“堂堂鱼去人类的地盘买冰淇淋，就为了哄一条小银鱼开心？”
侍卫继续面无表情。
舒瑞尔把珍珠收回怀里，转身游走了。
红色的鱼尾在水中划过一道弧线，尾鳍边缘泛着淡淡的金光。
“恋爱脑。”他嘟囔了一句，“没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