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渊的手臂收得更紧了。
梓茄又扭了扭。
沈渊的手臂纹丝不动,像一道焊死的锁链。
“……”梓茄放弃了。
他闷闷地哼了一声。
沈渊的颈窝有股淡淡的味道,梓茄的鼻尖蹭了蹭他的锁骨,然后他的尾巴不自觉地缠上了沈渊的黑鱼尾。
快点攻略成功吧。
梓茄闭上眼睛。
——
梓茄是被一阵细微的水流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揉了揉眼睛,从床上撑起身体。
尾巴垂在床边,尾鳍尖尖在地面上轻轻扫了一下。
他听到水流声从殿外传来。
梓茄从床上滑下来,尾巴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湿痕,慢吞吞地游向殿门。
殿门没有关严,留了一道缝隙。他趴在门边,从缝隙里探出半个脑瓜。
走廊里,沈渊正背对着他,和一个侍卫说话。
侍卫的声音压得很低,梓茄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他只看到沈渊的背影微微顿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侍卫转身离开了。
沈渊没有立刻回殿。
他站在走廊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手,用拇指按了按眉心。
梓茄缩回脑瓜,尾巴在地面上轻轻拍了一下。
“哗啦。”
声音不是朝着殿门来的。
是朝着反方向。
梓茄的耳鳍竖了起来,他又探出半个脑袋。
沈渊消失在拐角处。
梓茄趴在门边,看着空荡荡的走廊,地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走了也不说一声。
他滑回床边,把自己摔进海藻里,脸蛋埋进去。
凉凉的,咸咸的。
梓茄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走了就走了。”他闷闷地说,“我又没有要他陪。”
要不是任务…
梓茄翻了个身,仰面躺着,做一条小咸鱼。
殿门外传来了声音,梓茄飞快地翻身,又觉得自己这样太不争气,强行躺了回去,巴拉过海藻盖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殿门被推开了。
沈渊手里端着什么东西,梓茄看不清,只看到一个白色的瓷盘,上面盖着银色的盖子。
沈渊把瓷盘放在桌上,他转过身,看着床上缩成一团的梓茄。
“醒了?”
梓茄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漂亮的眼睛看着他。
“……嗯。”
“过来吃饭。”
梓茄“嗖!”从床上滑下来,游到珊瑚桌边,探头去看那个瓷盘。
揭开银色的盖子,盘子里是一整条鱼,鱼皮金黄焦脆,边缘微微卷起,露出底下雪白的鱼肉。
鱼身上撒着细碎的香料,不知道是什么海草磨成的,散发着一种带着焦香的咸鲜味。
“这是什么?”
“烤鱼。”沈渊的声音很平。
“我知道是烤鱼。”梓茄指了指鱼眼睛,“这是珍珠?”
“嗯。”
“……为什么要放珍珠啊?”
沈渊把筷子放在梓茄面前,梓茄看着那两颗珍珠,又看了看沈渊。
沈渊低着头,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半边脸,看不清表情。
小刀剖开海胆壳的声音清脆利落,金黄色的海胆黄被完整地取出来,放在贝壳盘子里。
梓茄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
鱼皮焦脆,鱼肉鲜嫩,香料的味道渗进了每一丝纹理,带着一丝微甜。
好吃。
梓茄的眼睛亮了起来,尾巴欢快地摆动着,尾尖尖翘得高高的。
“好吃!”腮帮子鼓鼓的。
沈渊抬起头,目光慢得像在丈量什么,他低下头,继续剖海胆。
“好吃就多吃点。”
梓茄又夹了一块鱼肉,这次连那两颗珍珠一起夹了起来,举到眼前看了看。
“这个能吃吗?”
“不能。”
“那是装饰。”
“好哦。”
梓茄把珍珠放在桌子边上,继续吃鱼。
沈渊把剖好的海胆推到他面前,梓茄余光偷偷瞄沈渊。
沈渊在削一个果,手指修长,握刀的姿势干净利落。
紫色的外皮被他削成一条螺旋,垂落在桌边,在水流中轻轻飘动。
梓茄看着那条螺旋形的果皮,忽然想起一件事。
“沈渊。”
“嗯。”
“你刚才去哪里了?”
沈渊手顿了一下。
“处理一些事。”
“什么事?”
沈渊把削好的切成小块,码在贝壳盘子里,推到梓茄面前。
梓茄拿起一块果,咬了一口,脆脆的,酸酸的,带着一丝清甜,很好吃。
沈渊不怎么吃,只是偶尔夹一块海胆黄,大部分时间都在给梓茄剥壳、削皮、切块。
梓茄圆滚滚的,最后瘫在珊瑚椅上,摸着自己小肚子,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翘着。
沈渊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饱了?”
“嗯嗯。”梓茄满足打了个小小的嗝,“……吃太多了。”
梓茄下巴搁在手臂上,看着沈渊的背影。
“沈渊。”
沈渊侧过头。
“你为什么不叫别人来收?”
“不喜欢别人进寝殿。”
“那你之前还让舒瑞尔进来。”
沈渊的手指在碗盘边缘停了一下。
梓茄眨了眨眼。
“嗯?”
沈渊把东西放在门外,关上门,转过身。
“梓茄。”
“嗯?”
“以后不要让舒瑞尔碰你。”
梓茄的尾巴缩了一下。
“我没有让他碰我……是他自己碰的。”
“那你就躲开。”
沈渊游了过来。
他在梓茄面前停下来,“他碰了你的手吗?”
沈渊伸出手,使他抬起头。
“乖乖。”
他的拇指蹭过梓茄的下唇,指腹摩挲着那片柔软的唇肉。
“不能让别人碰你。”
“没有道理。”
“嗯。”
“你是王就可以不讲道理吗?”
“嗯。”
银白的尾鳍甩在黑色的鳞片上,啪的一声脆响。
沈渊握住他作乱的尾巴,拇指按在那片上,轻轻一压。
梓茄往前倒,额头撞在沈渊的胸口,沈渊的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把他固定在怀里。
“偷袭……”梓茄的声音闷在他胸口气恼。
梓茄想推开他,但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因为沈渊的手掌贴在他的后腰上,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白纱传来,凉凉的,却很舒服。
——
舒瑞尔靠在墙上,红色的长发在水中飘散。
他在这里站了很久。
从沈渊端着烤鱼进去的时候就在了。
沈渊进殿,殿门关上,在走廊的地面上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斑。
他听到殿内传来的声音,舒瑞尔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圆润的东西陷进掌心里,硌得他手心生疼。
那笑容真好看。
不是因为他。
不是因为他!
舒瑞尔闭上眼睛。
红色的鱼尾在身后轻轻摆动着,尾鳍尖尖微微颤抖。
他想起沈渊看梓茄的眼神。
舒瑞尔睁开眼,把一颗珍珠举到眼前。
淡粉色的珍珠在光芒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圆润饱满,像一滴被凝固的眼泪。
“这么可爱。”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沈渊,你他妈宠的明白吗?”
没有人回答他。
舒瑞尔把珍珠收回怀里,直起身。
红色的鱼尾在地面上轻轻一弹,整个人往前滑去。
他朝着凝露殿的反方向游去。
他游到了最深处的一扇门前。
门是黑色的,用深海玄铁铸成,表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两道交叉的锁链,从门框上垂落下来,锁链的末端挂着一把巨大的铜锁。
舒瑞尔从腰间取出一把钥匙,插进锁孔。
铜锁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嗒”声,锁链滑落,砸在地面上,扬起一片细碎的沙尘。
他推开门。
门后是一间不大的房间。
房间的墙壁上挂满了武器每一件都擦拭得锃亮,在黑暗中泛着冷光。
房间的正中央,台子上放着一个黑色的木盒。
舒瑞尔走过去,打开木盒。
盒子里躺着一条项链。
舒瑞尔拿起项链,举到眼前。
艳色的宝石在他掌心里微微发烫,像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这是他母亲的遗物。
海族第一美人,她嫁给舒瑞尔的父亲时,整个海底都在议论,那个女人,是海神遗落在人间的一滴血。
她死于一场宫廷政变。
舒瑞尔那年七岁。
他亲眼看着母亲的项链被叛军扯断,红色的宝石滚落在地面上,滚到他脚边。
他捡起宝石,握在掌心里,烫得他手心生疼。
后来父亲平定了叛乱,把叛军首领的头颅挂在宫殿最高的柱子上,挂了整整三年。
但母亲没有回来。
舒瑞尔把项链握在掌心里,宝石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
“母亲。”他低声说,“我好像……也遇到想送项链的人了。”
宝石安静地躺在他掌心里,微微发烫。
舒瑞尔把项链收进怀里,珍珠凉凉的,宝石烫烫的,一冷一热贴着他的胸口。
他关上木盒,走出房间,重新锁上门。
黑色的门在他身后合上,锁链重新挂好,铜锁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嗒”声。
舒瑞尔靠在门上,仰起头,看着走廊穹顶上那些发光的东西。
——
沈渊已经离开了。
梓茄用手指戳了戳小黑球,没反应。
又戳了戳,还是没反应。
“懒球。”梓茄嘟囔了一句,把它从枕边捞起来,塞进自己胸口的衣襟里。
小黑球贴着他的皮肤,凉凉的,像一颗小冰袋。
梓茄拍了拍胸口,确认它不会掉出来,然后继续趴着看水母。
殿门被推开了。
舒瑞尔站在门口,红色的长发在水中飘散,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他的嘴角噙着惯常的笑,桃花眼微微上挑,带着几分魅惑。
“小漂亮一个人?”
梓茄的尾巴缩了一下。
“你怎么又来了?沈渊说——”
“沈渊说不能来?”舒瑞尔挑了挑眉,红色的鱼尾划过一道弧线,游了进来,“说的多了,我要是都听,那我还是我吗?”
梓茄看着他,警惕地往后缩了缩。
舒瑞尔撑着下巴,看着梓茄。
“你怕我?”舒瑞尔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
“没有。”梓茄嘴硬。
“那你为什么缩在那里?”
“我喜欢。”
舒瑞尔笑了。
他站起身,游到窗边,鳞片一红一白,像两朵并蒂而开的花。
梓茄往旁边挪,和他拉开距离。
舒瑞尔也往旁边挪了挪,又贴了上来。
梓茄又挪挪挪。
舒瑞尔又贴了上来。
梓茄挪到了窗台的最边缘,再挪就要掉下去了。
“你到底想干嘛!”梓茄转过头,瞪着他。
舒瑞尔看着他,瞳孔里带着一种梓茄看不懂的情绪。
“小宝贝。”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你有没有觉得,我比沈渊好看?”
梓茄愣了一下。
“什么?”
“我,比沈渊。”舒瑞尔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殿门的方向,“好看。”
梓茄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男人五官深邃,笑容慵懒,整个人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好看。”
舒瑞尔的嘴角弯了起来。
“那你想不想摸摸我?”
梓茄的耳鳍竖了起来。
“摸你?”
“嗯。”舒瑞尔伸出手,把袖子往上推了推,露出小臂。
他的手臂线条流畅,皮肤白皙,梓茄看着他的手臂,又看了看他的脸。
“为什么要摸你?”
“因为——”舒瑞尔的声音拖得很长,带着一种蛊惑的意味,“沈渊不让你碰别人,对吧?他越不让你碰,你就越应该碰,小人鱼气死他~”
梓茄想了想。
好像有点道理。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我为什么要气死他?”
“因为——”舒瑞尔凑近了一点,红色的瞳孔里映着梓茄困惑的小脸,“他欺负你,你不生气吗?”
梓茄沉默了一会儿。
“生气。”
“那你就该气他。”
“怎么气?”
舒瑞尔的嘴角弯了起来。
他站在寝殿中央。
他伸出手,解开了腰间的鲛绡。
梓茄的尾巴僵住了。
“你……你干嘛?”
舒瑞尔没有回答。
他把鲛绡放在珊瑚桌上,然后慢慢解开了上衣的系带。
那是一件用蚕丝织成的薄衫,系带在腰侧,他一根一根地解开,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表演什么仪式。
红色的长发垂落在肩头,遮住了半边脸。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解系带的动作优雅而从容,像一只在梳理羽毛的火烈鸟。
梓茄的耳鳍红透了。
“你……你脱衣服干嘛!”
“为什么?”舒瑞尔挑了挑眉,手指停在最后一根系带上,“你不想看吗?”
“不想!”
“真的不想?”
舒瑞尔解开最后一根系带,薄衫从他肩头滑落,露出底下的身体。
梓茄的呼吸停了一拍。
舒瑞尔的身材很好。
不是沈渊那种精瘦有力的好,一种带着侵略性而毫不掩饰。
肩膀宽阔,锁骨突出,胸膛饱满,腹肌一块一块地排列着,线条清晰如刀刻。
从胸肌到腹肌,从腹肌到人鱼线,每一寸线条都流畅而有力,像是被火焰锻造过的金属。
皮肤是冷白色的,但在光芒下泛着一层淡淡的暖色,像被火光照亮的玉石。
舒瑞尔看着梓茄,红色的瞳孔里带着一丝得意的光。
“怎么样?”
梓茄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
他看了看舒瑞尔的脸,又看了看他的腹肌,又看了看他的脸。
“你……你怎么?”
舒瑞尔的表情僵了一瞬。
“什么?”
“这里的水温很低。”梓茄认真。
舒瑞尔看着梓茄。
梓茄也看着他。
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他期待看到的东西。
“不好的。”梓茄又重复了一遍,“你还是把衣服穿上吧。”
舒瑞尔站在寝殿中央,上身赤裸,红色的长发垂落在肩头,腹肌在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他觉得自己像一个小丑。
“我不是冷。”舒瑞尔深吸了一口气,“我是让你看我的身材。”
梓茄歪着头,看了他一眼。
“我看到了。”
“然后呢?”
“然后……”梓茄想了想,“然后好看。”
舒瑞尔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是。”梓茄补充道,“我又不是医生,不会看病。”
舒瑞尔的嘴角抽了一下。
“我不是让你看病。”
“那你让我看什么?”
“我让你——”舒瑞尔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不痛不痒。
毫无意义。
舒瑞尔闭上眼睛,深呼吸。
然后他睁开眼,弯下腰,从地上捡起薄衫,重新披在肩上。
系带一根一根地系好,动作很快,没有了刚才那种从容。
梓茄看着他系带子的样子,尾巴在身后轻轻摆了一下。
“舒瑞尔。”
“嗯。”舒瑞尔的声音闷闷的。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舒瑞尔的手指停在最后一根系带上。
他看着梓茄。
梓茄趴在窗台上,下巴搁在手臂上,纯澈的眼睛安静地看着他。
银白的长发垂落在脸颊边,整个人像一幅画。
漂亮生动。
“没有。”舒瑞尔笑容和平时一样,张扬的,玩世不恭的,“就是想逗你玩玩。”
他把最后一根系带系好,整了整衣领,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样子。
他游到窗边,伸出手,想揉梓茄的脑袋。
手停在半空中。
手却收了回去。
“我走了。”舒瑞尔转身,“这么快?”梓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渊快回来了,让他看到我在,又要吃醋。”
舒瑞尔有些无奈,“他会把我派到北境去守三年。”
舒瑞尔游到殿门口,停下来。
他没有回头。
“小宝贝。”
“嗯?”
“下次我再来看你。”
他推开门,消失在走廊尽头。
梓茄趴在窗台上,看着殿门慢慢合上。
“好奇怪。”他嘟囔了一句。
他把手伸进衣襟里,摸了摸小黑球。
小黑球还是凉凉的,安安静静地贴着他的胸口。
梓茄把它掏出来,捧在手心里。
“小黑球,你醒了吗?”
没有回应。
梓茄把它贴在脸颊边,白嫩的脸蛋蹭了蹭。
“舒瑞尔好奇怪。”他小声说,“他脱衣服给我看,然后又穿上了。”
小黑球安静地躺着。
“他说是逗我玩。”梓茄歪着头,“但我觉得不像。”
他想了想。
“算了。”
他把小黑球塞回衣襟里,继续趴在窗台上看水母。
尾尖尖画着圈。
——
走廊尽头。
“魅眼抛给了小瞎子看。”舒瑞尔低声说,嘴角弯了一下,带着一丝苦涩。
舒瑞尔闭上眼睛。
“笨蛋。”
不过他不会放弃…
沈渊凭什么?
不被爱的才是小三。
更何况。
他又不是正宫。
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