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裹着林间的湿气扑在脸上，凉丝丝的。
刚才在河岸边那盏走马灯下，苏如烟和谢金宝并肩而立的画面在他看来还挺和谐——任务应该算完成了吧？
他正想着，【嗯…茄子……我刚才趁你们分开那段空隙，重新扫描了一遍这个世界的信息。】
梓茄眨眨眼：“然后呢？”
【我发现，这个世界不是原书，是一篇同人文，无CP向的。】
梓茄夜风从身侧流过。
“你说什么？”
【这是一篇基于原书世界观衍生的同人创作，作者写的时候压根就没打算写感情线，原书里的男主们在这个世界设定里根本不会跟苏如烟产生任何交集。】
【另外这个苏如烟他原名楼寒声，七年前镇国大将军楼家的长子，满门忠烈，被人诬陷通敌，满门抄斩，楼寒声在刑场上被烧了三天三夜，骨灰都不全。】
【但他没有死透，怨气太重，化成了厉鬼，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敛了形骸，成了鬼王，这个身份在苍崖宗的弟子名册里，是他用手段换来的。】
【难怪我让你去撮合苏如烟和谢金宝的时候，总觉得哪里卡卡的，因为那条线在这个世界里根本不存在，所以“帮女主夺回气运”那个任务…】
“是假的？”
【也不能说是假的，是在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里不成立，我之前扫描的时候没有到位，这里剧情线和原书几乎一模一样，藏得比较深，我也是才发现。】
梓茄他觉得有些累，他跑了这么久，应付了那么多人，结果到头来发现…
“……那我现在要做什么？”梓茄有些闷闷不乐。
【楼寒舟的黑化值还在，那个是可以刷的，刷满之后我们就可以脱离这个世界。】
梓茄又恢复心情，“那就刷满吧。”
他深吸一口气，沿着山道快步往宗门的方向走去。
——
黑色剪影正靠在路边的树干上，目送着他离去的方向。
男子从树影中缓步走出，他穿着一件墨色长衫，领口微敞，长发用一根簪松束着。
他的五官是苏如烟那副清秀温婉的轮廓，整个人的气质却完全不同，那双眼睛在月光下不再是温和清澈的，而是深沉的、像被夜色浸润过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望着梓茄消失在夜色中的方向，指腹玩转着那枚被他从梓茄袖口顺来的玉扣，玉扣的表面还残留着一点体温。
他将那枚玉扣收入怀中，迈步沿着山道往上走去。
梓茄一路快回到宗门，月光从松针的缝隙间漏下来，在地面上投出斑驳的光影，他正低头走着，前方传来一道声音：“小师叔，这么晚了，一个人走夜路不怕吗？”
温和的，关切的，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担忧。
梓茄停下脚步，抬头看向松树下那道身影，苏如烟手里提着一盏小灯，灯光将她半张脸映亮，姿态是那样恰到好处的柔和。
梓茄看着她，没有说话。
苏如烟——楼寒声，注意到他的沉默，微微偏了偏头：“怎么了？不认识我了？”
“你不是苏如烟。”梓茄开口，声音比他预想中更平静。
楼寒声低低笑了一声，他站直了身体，慢步走到月光下，灯光从下方映着他的脸，那副属于“苏如烟”的轮廓在月光与灯影的交界处显得有些模糊，又有些奇异的变幻。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拨开自己领口的一点衣料，露出脖颈下方那枚梓茄曾经瞥见过的玉坠。
那枚白玉坠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玉质通透，隐约可见内里有一丝朱红色的絮状物，有什么东西渗进了玉的纹理中。
梓茄的目光移开。
“你到底是谁？”
在夜风中听起来和“苏如烟”的声音完全不同了，低沉的，带着砂质的微哑，是年轻男子的声音，“楼寒声。”
楼寒声。
楼寒舟的“寒”字辈？
楼寒声看着他脸上那副表情变化，唇角的笑意加深了：“楼寒舟是我弟弟。”
他注意到少年的目光，他垂下眼，轻轻抚过那枚玉坠的表面：“这枚玉坠，是我生前一位故人赠我的，他是那场大火里唯一一个试图冲进火场救我的人，没有成功。”
“后来我在废墟里找到了这枚玉坠，上面沾着他的血，玉质吸进去了，洗不掉，也擦不净。”
他的指尖停在那枚玉坠上：“他没能救出我，但他把他的玉坠留在了那片废墟里，我带着它，从废墟里爬出来，从死人变成了活死人，从恶鬼变成了鬼王。”楼寒声抬起眼看着他，“我来这里，是为了一件事。”
“什么？”
他们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一臂，他微微低头，梓茄后背抵上了一棵松树粗糙的树干，他不动了。
视线从他脸上缓缓滑过，没有触碰，却比触碰更让人难以忽视。
“你身上有他的气息。”他说得平静，“我第一次在食堂里见到你的时候，我以为是我的错觉，你靠近我的时候，我闻到了，但你身上确实留有他的气息。”
梓茄攥紧了袖口：“我不认识那个人。”
“我知道你不认识他，他已经死了很多年了，但气息不会骗人。”
他说着，慢慢直起身，退回了正常的距离。
“不必害怕，我不会对你做什么，我告诉你这些。”他偏了偏头，“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他转身往松林的另一头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对了，楼寒舟近日心魔不稳，你若无事，暂时不要去后山静室那边。”
不知是不是错觉，楼寒声眼神闪过一丝戏谑，脚步声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梓茄慢慢滑坐下去。
“遇到的都是什么事啊…”
小黑球心虚又心疼地不知道怎么哄：【这个世界确实是我的问题，让茄子白跑了那么久。】
“没事的，”梓茄拍了拍衣摆上沾的松针站起来，“至少任务还在，把楼寒舟的黑化值刷满，我们就可以走了，对吧？”
【对。】
“那就快点刷完。”他把那股复杂的情绪压下去，懒懒的打哈哈。
“先回去睡一觉……明天再说。”
他在经过后山那片竹林时，有一点微弱的亮光。
那是静室的方向。
他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他应该绕开走。
他站在岔路口，看见静室的窗户里透出烛火，那一点光在夜色中摇曳不定，随时会熄灭，又像是被风扰动得快要失控。
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大概是不明白楼寒舟黑化值怎么说涨就涨了呢？
“我就看一眼。”
他顺着竹林边缘的小径，悄无声息地靠近了那扇窗。
映出的影子他熟悉，独自坐在蒲团上，周身的气息却不像往日那般平稳内敛。
隔着窗纸也能看到那道坐在蒲团上的轮廓周身笼着一层不正常的暗色雾气，那雾气的边缘在烛火中扭曲翻涌，活物一般挣扎着。
他正想离开，烛火忽然剧烈晃动了一下，那道坐在蒲团上的身影猛地睁开眼，隔着窗纸望向他所在的方向。
“谁？”
梓茄屏住呼吸，甚至不敢后退。
他听到门被从里面拉开的声音，缓慢的脚步声，那道脚步声越来越近，竹林边缘的枯叶在他脚下发出一声细微的碎裂声。
楼寒舟站在静室门口，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浸透了似的。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周身的气息是不稳的，那些无形的暗色正在他周身涌动。
他的目光落在边缘那道还没来得及完全藏起来的纤细身影上。
他看了一会儿，嗓音带着压制后的微哑：“……师弟，这么晚了，来这里做什么？”
梓茄从慢吞吞走出来。
“……路过，我看到静室的灯还亮着，就想过来看看。”
“看什么？”
楼寒舟往前迈了一步，他周身气息的涌动骤然加快。
梓茄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他的脚后跟碰到了一根凸起的竹根，身体微微晃了一下，楼寒舟已经到了他面前。
他的一只手在梓茄身后合拢，掌心贴在梓茄后背的衣料上，那只手透着一层薄薄的衣料也能感受到不正常的高温，跟个一块被烈日烤过的石头。
他低头，将脸埋进梓茄的肩窝里，鼻尖蹭过那片在夜风中微凉的皮肤，沿着颈侧缓缓向上，停在耳后的凹陷处，深深吸了一口气。
梓茄浑身僵住了。
“呜…”
“别动。”楼寒舟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让我抱一下，就一下。”
他的另一只手也搂了上来，从另一侧环过梓茄的后背，两只手在他身后合拢，收紧，将他整个人圈进了怀里。
力道比方才重了些，胸膛贴上梓茄的胸口，心跳隔着衣料传来，比正常节奏更快。
梓茄在他怀里，不敢动。
他能感觉到楼寒舟周身那股不正常的暗色气息正在缓慢地向外扩散，那些有生命的气息藤蔓一样，从他体内渗出，一圈一圈缠绕上来。
楼寒舟的嘴唇落在了他的耳尖上，顺着耳廓缓慢地，一寸一寸地往下移动，落在耳垂上，含住，轻轻抿了一下。
梓茄伸手想推开他但手掌刚碰到楼寒舟的胸口，就被他一把攥住了手腕。
一道铁箍扣住，完全挣不开。
“师兄——你醒醒——！”
楼寒舟的拇指按在他腕内侧的皮肤上，隔着那层薄薄的皮肤，那段温热的跳动传到他指下。
他垂下眼看着那片被月光照亮的细腻肌肤，指腹在上面缓缓摩挲了一下，嘴唇落在梓茄的唇角。
带着明确意图的碾压，他含住那片柔软的下唇，牙齿轻轻碾过那片饱满的唇肉，听着他那一声被堵在喉咙里的闷哼，手臂收得更紧，将人更紧地箍进怀里。
他的舌尖沿着梓茄的唇缝轻轻舔了一下，尝到了那点甜味。
呼吸加重了几分，吻也从唇角移到了唇珠，含住、轻咬、松开，又含住。
他抬起头的时候，眼里的暗色依然没有散去，比方才似乎清醒了一些。
他低头看着怀里被他圈住的人，小师弟的唇被他吻得红肿，眼尾也泛着潮湿的红意，眸子里蒙着一层水光，像是慌的，又像是被欺负狠了。
楼寒舟的拇指轻轻擦过那片被他吻红的唇瓣。
“……对不——”
他低头又吻了上去。
比方才更深了一些，他的吻沿着唇角滑到下颌，沿着下颌线一路向下，落在颈侧那片薄薄的皮肤上，梓茄被吻得浑身发软，后背抵在粗糙的树干上，两只手被他一只手扣住，举过头顶压在树皮上，完全动弹不得。
楼寒舟的唇滑到那片皮肤上、齿尖正要合拢，灵力从侧后方破空而来，精准地击在他的后颈。
楼寒舟的动作凝住了，他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似乎是想要回头看一眼，但灵力已经在一瞬间扩散开来，他的眼皮缓缓垂落。
扣着梓茄手腕的力道松开了，他的身体往前倾倒。
梓茄下意识伸手接住了他，他抬头，看到了月光下那道素白的身影。
厉雪澜站在竹林边缘，衣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他的脸在月光的阴影中半明半暗，看不清表情。
他手中的剑已经归鞘，方才击出那一道灵力的，是他的剑柄末端，非杀伤性的手法，却精准地切入了经脉交汇点。
他走过来，在梓茄面前停下脚步，弯腰将昏迷的楼寒舟从梓茄怀里接过来，扶着他靠坐在旁边的竹根旁。
他直起身看了一眼楼寒舟的侧脸，什么也没说，他弯下腰，一只手穿过梓茄的膝弯，另一只手揽住他的后背，将他从地上捞了起来。
梓茄整个人悬空了。
他的后背贴着厉雪澜温热的胸膛，那件素白衣袍上的冷香包裹住他。
他想挣扎，但身体已经被方才那番折腾耗尽了力气，只能微微攥紧厉雪澜胸前的衣料。
“师尊…”
“别说话。”厉雪澜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听不出什么情绪，有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沉稳，“你先睡。”
他的手指按在梓茄后颈的一处穴位上，力道适中，梓茄的视野开始模糊。
他看到月光，他阖上眼，呼吸平稳下来，在他怀里沉沉睡着了。
厉雪澜抱着他站在林间空地上，月光将他素白的衣袍染成银白色。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少年熟睡的脸，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