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榻边的小几上摆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清水,窗外的阳光从高窗斜斜洒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亮的金线。
梓茄撑着床沿坐起来,浑身酸软,唇还残留着被反复碾磨过的微微肿胀感,后颈上还隐隐作痛。
他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唇,昨晚在竹林里的记忆便潮水般涌回来,灼热的呼吸、箍紧的手臂、唇舌之间不容错辨的掠夺感,还有他齿尖擦过他颈侧时那阵令人头皮发麻的触感。
最后是厉雪澜将自己抱起时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将这些画面强行压下去,掀开被子下床。
【茄子?你醒了?】小黑球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嗯。”梓茄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晨的山风扑面而来,带着竹林特有的清苦气息。
他闭眼深吸了一口气,让空气灌满肺腑,才觉得胸口那股莫名的窒闷感消散了一些。
【昨晚……呃……】小黑球有点虚。
“楼寒舟呢?”
【厉雪澜把他关进思过崖下的禁闭室了。】小黑球顿了顿,【我扫描到他现在的状态,心魔已经成型,黑化值飙到了百分之七十。】
梓茄激动握紧拳头。
百分之七十。
还差三十。
【对了,昨晚系统自动更新了任务进度条。】小黑球变得兴奋了一些,【因为楼寒舟进度大幅上涨,系统判定你之前的行为是有效的刺激源,给了额外奖励,解锁了新的道具权限!】
“……什么道具?”
【背刺卡。】
梓茄:“这名字听起来就不太吉利。”
【不是不是,你听我解释!】小黑球赶紧说,【重点是,这张卡可以在他心魔最盛的时候,给他最后一击,让他彻底入魔,只要你找到合适的机会使用。】
【这可是修仙世界里,系统可提供专属好物哦~】
———
远处层叠的山峦在晨光中渐渐显露轮廓。
楼寒舟昨晚那个样子……除了慌乱和羞恼,似乎还有一些别的,他不敢深究的东西。
【茄子?】
“我在想,”梓茄慢慢开口,“既然是要刷黑化值,那就刷到底。”
他转身走到床边,从枕下摸出那枚楼寒声塞给他的银铃。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里那枚小小的铃铛,又把它收好。
“去思过崖。”
后山的深处,穿过一片终年弥漫着雾气的林,便是那道险峻的断崖。
断崖下方凿了一排石室,是关押犯戒弟子的禁闭处。
平日里鲜少有人来,只有几位负责看守的执事弟子轮值。
梓茄走到崖口时,负责今日值守的是一位年长的师兄。
那师兄认得他,知道他前不久刚被厉长老收为亲传弟子,态度还算客气:“梓师弟怎么来这里了?这里是禁地,寻常弟子不得入内。”
“师尊让我来给楼师兄送些东西。”梓茄搬出厉雪澜的名号,“师尊说,楼师兄这几日心魔不稳,需要静养,嘱咐我送些静心的药来。”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那是昨晚小黑球刚从道具库给他兑换出来的,瓶身贴着“清心丸”的标签。
那师兄接过瓷瓶看了看,点点头:“既然是厉长老的吩咐,师弟便进去吧,不过楼师兄昨日被送来时情况不太好,师弟自己小心些。”
梓茄谢过那师兄,沿着通往崖底的石阶往下走。
“这小人长得还真好好看啊。”话音随着少年的身影消失。
石阶被雾气浸得湿滑,两侧石壁上生着青苔,越往下走光线越暗,空气里的温度也比上面低了好几度。
他走到最底层那间石室前。
门是一整块厚重的黑铁,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禁锢符文,门板上有一道观察窗,从外面可以看见里面的一小片区域。
他踮起脚尖,凑近观察窗往里看。
四壁都是粗糙的岩壁,只在角落摆了一张简陋的石床,床上铺着一层薄薄的干草。
楼寒舟就坐在那张石床上,背靠着岩壁,双腿盘膝,阖着眼。
他身上的墨色劲装已经换成了一身素白的囚服,长发没有束,散落下来,垂在肩侧。
他没有戴镣铐,但梓茄能看见他周身有一层淡金色的光晕,那是禁锢法阵的效果,将他的灵力锁在体内,无法动用。
石室里的光线很暗,只有几缕从岩缝里透进来的微光落在他脸上,他的呼吸很平稳,但梓茄注意到他放在膝上的双手,指节微微泛白,在隐忍着什么?
梓茄在门外站了一会儿,轻轻敲了敲门。
门内的楼寒舟没有动。
他又敲了一下。
楼寒舟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幽深,没有烛火映照时那般明亮,却反而添了几分沉郁。
他的目光落在门板上,透过那道观察窗,与门外那双好奇的眸子对上了。
梓茄被他看得心里一跳,但他稳住呼吸,开口:“师兄。”
楼寒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梓茄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一把小钥匙,是刚才那位看守师兄给他的,可以打开这扇门。
他将钥匙插入锁孔,厚重的铁门发出“咔哒”一声轻响,缓缓向内推开一道缝隙。
石室里的空气比外面更冷一些,带着岩石特有的湿气和一种类似铁锈的味道。
梓茄在距离不远处停下脚步,他站在昏暗中,看着石床上的人。
楼寒舟依然保持着盘膝的姿势,他周身的金色光晕似乎更亮了一些,感应到了外人的进入而自动加强了禁锢。
“你来做什么。”楼寒舟的声音很哑,在砂纸上磨过般。
梓茄往前走了半步:“我来看看师兄。”
“看什么。”楼寒舟抬眼看他,那双眼睛在昏暗中像两口深井,“看我变成什么样了?还是来看我被关在这里,有多狼狈。”
他攥紧了藏在袖中的手,指尖触碰到那张薄薄的卡片,触感冰凉。
“师兄觉得自己很狼狈吗?”他反问,声音比方才高了一分,“我觉得师兄现在这样,挺适合你的。”
楼寒舟的目光在他脸上缓缓移开,重新阖上了眼,像是觉得无趣。
梓茄往前又走了一步,他现在距离石床只有两步的距离了,能清晰地看见楼寒舟脸上每一处线条的轮廓,眉骨的弧度、鼻梁的挺直、紧抿的薄唇。
楼寒舟依然阖着眼,“师兄以前不是总说我做不好坏事吗?”小师弟带着一丝刻意的轻快,“现在师兄被困在这里,灵力被封,连站起来都难,是不是也挺没用的?”
楼寒舟没有回应。
梓茄深吸一口气,又往前走了一小步。
他现在距离石床只剩下一步半的距离了,他能闻到楼寒舟身上那股淡淡的,被岩石湿气稀释了的冷香,能看清他肩头囚服布料上细微的皱褶。
他抬起手,指尖悬在空中,像是想碰一碰楼寒舟的脸,又像是在犹豫该从哪里下手。
那张背刺卡还藏在他袖中,但他还没有决定什么时候用。
就在指尖悬停的一刻,楼寒舟动了。
他依然是盘膝的姿势,那只被金色光晕禁锢着的手,动作缓慢得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拖拽着。
他伸出手,抓住了梓茄悬在半空中的那只手腕。
梓茄整个人僵住了。
那只手比他想象中更有力,即使被禁锢法阵压制着,依然牢牢扣住了他的腕骨。
楼寒舟的手很冷,从身体内部渗出来的寒意,一块在冰窖里放了很久的玉石似的。
他的指节卡在梓茄的腕骨上,不轻不重的力道,刚好让他挣脱不开。
“师弟,”楼寒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你方才那些话,是在故意激我吗。”
梓茄的心脏猛跳了一下,但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扬起脸,“是又怎么样?师兄现在这个样子,难道还能对我做什么吗?”
楼寒舟看着小师弟脸上那副强撑出来,虚张声势的表情,短笑了一声。
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他扣着梓茄手腕的那只手用力一扯——
梓茄整个人被他拽得往前一扑,膝盖撞到了石床边缘,身体失去平衡,向前倾倒。
他本能地伸手想撑住床沿,但另一只手也被楼寒舟抓住了。
楼寒舟将梓茄的两只手都扣在了自己手中,缓缓站起身,动作很慢,被无形的重量拖拽着,但他确实站了起来。
他比梓茄高出大半个头,站起来时投下的阴影将梓茄整个笼罩住。
楼寒舟垂着眼看他,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暗色比方才更明显了一些,他周身的金色光晕开始不规则地闪烁,法阵在竭力压制他体内正在暴动的灵力。
“你方才说,我被关在这里,很没用。”楼寒舟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那师弟要不要亲自体验一下,我现在到底有没有用。”
他说着,扣着梓茄的手腕,将他往石床的方向一带。
梓茄被他拽得往前踉跄了一步,后背抵在了冰冷的岩壁上。
楼寒舟松开一只手,那只手从他腰间滑过,按在他的腰侧,将他整个人抵在岩壁和自己之间。
“你——”梓茄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楼寒舟低下头,鼻尖几乎要蹭到他的鼻尖。
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温度,楼寒舟的呼吸是烫的,带着一种不正常的灼热感,而梓茄的呼吸已经乱得不成样子。
“师弟刚才不是很会说话吗。”楼寒舟的嘴唇停在他唇边约莫半寸的距离,没有碰到,但那股灼热的呼吸已经拂在了他的唇上,“怎么现在不说了?”
梓茄想说什么,但楼寒舟已经吻了上来。
在品尝什么需要耐心品味的东西,他的唇覆在梓茄的唇上,先是轻轻含住上唇,舌尖沿着唇缝滑过,缓缓下移,含住下唇,牙齿轻轻碾过那片饱满的软肉。
梓茄被他吻得浑身发软,后背抵着粗糙的岩壁,两只手被他一只手扣在头顶,完全动弹不得。
他只能仰着头承受这个吻,唇瓣被他含在齿间反复碾磨,舌根被他的舌尖抵着轻轻舔舐,喉咙里发出细碎,被堵在唇齿间的呜咽。
楼寒舟的吻从唇上移开,沿着他的下颌线一路往下,落在颈侧那片薄薄的皮肤上。
他的舌尖在那片皮肤上轻轻舔了一下,张开嘴,含住了那一小片皮肤。
梓茄浑身一颤。
楼寒舟的牙齿轻轻合拢,足够让那片皮肤感受到一阵清晰的刺痛和麻痒。
他没有真的咬下去,只是用齿尖在那片皮肤上反复碾磨。
他的另一只手从梓茄的腰侧缓缓上移,停在了他的胸前。
隔着薄薄的弟子服,那只手的掌心贴在他心口的位置,掌心灼热的温度透过衣料传递到皮肤上,让梓茄的心脏跳得更快了。
“师兄……”刚才还趾高气扬的小师弟现在喘着气开口,已经软得不成样子,“你放开我……”
楼寒舟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梓茄那双已经蒙上一层水雾的眼睛,唇边勾起一抹冰凉的笑意。
“师弟刚才不是很得意吗?”他说,“现在怎么知道求饶了?”
梓茄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更丢人的声音,他能感觉到楼寒舟的手还在他心口的位置,那只手缓缓下移,滑到了他的腰侧,停在了他的腰带边缘。
他的手指勾住了腰带的边缘,轻轻往外一扯。
梓茄的心脏在这一瞬间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猛地用力挣扎,但楼寒舟的手像铁箍一样扣着他,完全挣不开。
“呜…师兄!”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楼寒舟垂眼看着小师弟那张已经红透的脸,那双蒙着水雾的眼睛,那片被他吻得红肿的唇肉。
他看了很久,缓缓松开了手。
禁锢的力道一松,梓茄整个人瘫软下来,后背抵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
他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脸颊红得像要滴血,嘴唇还在微微发颤。
楼寒舟依然站在他面前,垂眼看着他。
他周身的金色光晕闪烁得更加剧烈了,他的呼吸很重,胸膛起伏得厉害,但他的表情却渐渐恢复了平静。
他慢慢蹲下身,与梓茄平视。
“你走吧。”他说,比方才更哑了,“以后不要来了。”
梓茄抬起头看着他,眼眶已经红了,但他咬着唇,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他慢慢从地上站起来,扶着岩壁站稳,然后转身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来,侧过头,看了一眼依然蹲在原处的楼寒舟。
“你不要得意!”
楼寒舟阖上了眼。
梓茄推开门,走了出去。
厚重的铁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等等…他是不是忘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