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自己的居所后,梓茄整个人都还处在一种恍惚的状态中。
“呜……”他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茄子?茄子你还好吗?那个……刚才在禁闭室,我检测到楼寒舟的黑化值又涨了百分之五!现在是百分之七十五了!】
“涨了?”梓茄抬起头,眼角还带着一点未干的湿意,“为什么?”
【可能是因为你被他……嗯……欺负的时候,表现得太可爱了?】小黑球小心翼翼地分析,【只能红着眼睛求饶的样子,反而激发了他更深的……呃……施虐欲?】
“我才没有求饶!”梓茄立刻炸毛,但说完这句话,气焰又消了下去,整张脸重新埋回膝盖里,“……呜。”
好丢脸。
【好了好了,别难过了。】小黑球飘到他面前,试图安抚他,【我们现在应该思考的是,接下来该怎么办。】
梓茄闷闷地开口:“还能怎么办?再去找他,用背刺卡。”
【不不不,不能这么直接!】小黑球立刻反驳,【根据我从其他系统前辈那里学来的经验,最高明不是物理攻击,而是心理攻击!】
“……什么意思?”
小黑球语气变得神秘兮兮的:【你想啊,楼寒舟现在最缺的是什么?他在禁闭室里,灵力被封,与外界隔绝,最缺的就是陪伴和关心,虽然他现在看起来冷淡,但内心深处一定渴望有人能靠近他。】
梓茄皱了皱眉:“然后呢?”
【然后,我们给他希望,再让他绝望!】小黑球带上了一丝反派的兴奋,【这可是我从一个专门攻略反派的系统那里偷学来的高级技巧!具体操作就是:你每天都去看他,关心他,对他好,让他渐渐对你产生依赖和信任,让他以为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在乎他的人。】
“等他完全信任我,依赖我之后,”梓茄的睫毛颤了颤,“我再狠狠地推开他?”
【没错!】小黑球用力上下晃动,【那时候的背叛,才是最致命的!比任何物理攻击都更能摧毁一个人的心理防线!到时候,黑化值绝对能刷满!】
窗外的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暮色将竹林染上一层深沉的墨绿。
“好。”他慢慢抬起头,眼睛重新亮起来,“那就这么做,我欺负他。”
【这才对嘛!】小黑球满意地晃了晃,【不过茄子,我得提醒你,这个计划有个风险。】
“什么风险?”
【就是……在这个过程中,你自己不能真的对他动感情啊!】小黑球语气严肃。
少年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动感情?开什么玩笑,我只要被爱!”
他说这话时,下巴微微扬起,一副骄傲又自信的样子。
魅魔这一族哪有什么真爱?从前的几个魔王小魅魔可是当大狗训的!
但不知为何,说出口的瞬间,心脏却轻轻抽动了一下。
小黑球没有察觉到那微妙的情绪波动,【那茄子明天就开始执行计划!第一步:送温暖!】
———
天刚蒙蒙亮,梓茄就从床上爬了起来,月白色的衣料衬得他皮肤愈发白皙透亮。
对镜整理衣襟时,他特意把领口拉得稍微低了一些,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这是昨晚小黑球教他的“小心机”。
“这样……真的有用吗?”他看着镜子里自己那截纤细的脖颈和锁骨,有些不确定。
【当然有用!】小黑球笃定地说,【根据前辈的数据分析,若隐若现的皮肤比完全裸露更有吸引力!这叫犹抱琵琶半遮面!】
“……你什么时候开始背诗了?”
【哎呀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现在看起来非常可口……咳,我是说,非常具有迷惑性!】
梓茄对着镜子练习了一下表情。
【完美!】小黑球一惊一乍,【就是这个感觉!出发!】
梓茄拎起一个竹编的小食盒,里面装着他早起去膳房要来的几样清淡小菜和一碗白粥,当然,是以“厉长老吩咐给楼师兄送些吃食”的名义。
思过崖下,雾气依旧浓重。
今天值守的是另一位年轻些的师兄,看到梓茄时愣了一下:“梓师弟又来了?”
“师尊让我每日给楼师兄送饭。”梓茄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楼师兄心魔未消,需要好好调养身体。”
那师兄:“师弟真是有心了。进去吧,不过楼师兄今天状态似乎比昨日更差些,师弟小心。”
“更差?”梓茄心里一动。
【茄子,这是个好机会,说明他内心正在煎熬!】
梓茄深吸一口气,沿着石阶往下走。
今天比昨天更冷,空气里的湿气仿佛能渗入骨髓。
他踮起脚尖透过观察窗往里看。
楼寒舟还是坐在那张石床上,姿势和昨天几乎一模一样,背靠着岩壁,双腿盘膝。
但今天的他看起来比昨天更苍白了一些,金色的禁锢光晕在他周身流转,比昨天更加明亮,显然法阵正在全力压制他体内躁动的灵力。
梓茄敲了敲门。
楼寒舟没有反应。
他又敲了两下。
楼寒舟眼睛里翻涌着比昨天更深的暗色,暴风雨前压抑的海面。
他的目光落在观察窗外那张精致的小脸上,“师兄,我给你送饭来了。”梓茄开口。
门内没有回应。
他拿出钥匙打开门,推门进去。
冷空气扑面而来,他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楼寒舟仿佛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
梓茄提着食盒走到石床边,他蹲下身,把食盒放在地上打开,露出里面还冒着热气的白粥和几碟小菜。
“师兄,你昨天一天没吃东西吧?”他一边把碗碟取出来,“我特意让膳房做了些清淡的,你多少吃一点。”
楼寒舟终于开口,“我不需要。”
“需要的。”梓茄抬起头看着他,眼眸亮晶晶的,看起关切得不得了。
“师尊说了,心魔缠身时更要保重身体,否则灵力暴走时连压制都难。”
他说着,端起那碗白粥,用勺子轻轻搅了搅,然后舀起一勺,递到楼寒舟唇边。
这个动作做得自然,仿佛他们真的是关系亲密的师兄弟。
但只有梓茄自己知道,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一半是因为紧张,一半是因为石室里真的太冷了。
楼寒舟的目光落在那勺白粥上,又缓缓移到梓茄脸上。
少年蹲在他面前,仰着脸看他,月白色的弟子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那一截纤细的锁骨和一小片白皙的皮肤。
他的睫毛很长,在昏暗的光线下在眼睑上投下浅浅的阴影,那双眼睛清澈透亮,像两汪清泉。
“你……”楼寒舟的声音顿了顿,“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梓茄歪了歪头,装出一副不解的样子。
“为什么要来。”楼寒舟每个字都说得很慢,“为什么要做这些。”
梓茄眨了眨眼,露出一个有些羞涩的笑容:“因为你是我的师兄啊。”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楼寒舟盯着梓茄看了很久,久到梓茄举着勺子的手都开始发酸,久到那勺白粥的热气都快散尽了。
他缓缓张开嘴,含住了那勺粥。
温热的液体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
楼寒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了下去。
梓茄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像是完成了一件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再来一勺?”
他没有等楼寒舟回答,又舀了一勺递过去。
这一次,楼寒舟没有犹豫,直接含住了勺子。
【茄子,他在动摇!】
梓茄心里一紧,但表面上依然保持着温和的笑容,一勺一勺地喂楼寒舟喝完了整碗粥。
喂完粥后,他又从食盒里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清心丸,师尊让我带来的,每日一颗,有助于平复心绪。”
楼寒舟接过瓷瓶,指尖无意间擦过梓茄的手心。
那触感冰凉,让梓茄下意识缩了缩手。
“谢谢。”楼寒舟低声说。
这两个字说得极其轻微,但梓茄还是听见了。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得眉眼弯弯:“不客气!”
他在石室里又待了一会儿,收拾好碗碟,站起身:“那我先走了,明天再来看你。”
走到门口时,他回过头,朝楼寒舟挥了挥手:“师兄要好好休息。”
楼寒舟点了点头。
厚重的铁门合拢后,梓茄靠在门外的岩壁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茄子,你刚才表现得超好!】小黑球兴奋地绕着他转圈,“可是……”梓茄皱眉,“他的黑化值下降了。”
【那是正常的!】小黑球解释,【我们给他希望的过程,本身就是一种安抚。但你别担心,等我们最后推他的时候,那下降的百分之二会加倍涨回来,说不定还能突破百分之百呢!】
“真的吗?”
【相信我!这可是经过无数系统验证的经典套路!】
梓茄咬了咬下唇,没有再说话。他提着空食盒往回走,心里却莫名地有些发闷。
———
梓茄又来了。
这次他除了食盒,还带了一床薄毯。
“石室里太冷了。”他把毯子递给楼寒舟,“虽然师兄有灵力护体,但被封了灵力后还是会觉得冷吧?”
楼寒舟看着那床素色的薄毯,没有接。
梓茄也不在意,直接把毯子铺在石床上,像昨天一样蹲下身,打开食盒。
今天的饭菜比昨天丰盛一些,除了白粥,还有一小碟腌菜和两个馒头。
“我特意跟膳房的师兄说了,多要了个馒头。”梓茄拿起一个馒头递过去,“师兄昨天只喝了粥,今天要多吃点。”
楼寒舟接过馒头,慢慢地吃。
梓茄就蹲在他面前,双手托着下巴看他吃。
少年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眼神专注得仿佛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茄子,眼神再柔和一点,对,就是这个感觉!】小黑球实时指导,【要让他感觉到你是真心关心他,不是出于同情!】
楼寒舟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细嚼慢咽。他的动作优雅从容,即使身处囚室,穿着素白的囚服,也依然有种与生俱来的矜贵感。
吃完一个馒头后,他停了下来。
“怎么了?”梓茄问,“不好吃吗?”
“没有。”楼寒舟摇头,“只是……够了。”
“那再喝点粥?”梓茄又端起粥碗。
楼寒舟看着他递过来的勺子,沉默了几秒,张开嘴。
喂粥的过程中,梓茄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楼寒舟的下唇。
那触感柔软微凉,让他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缩回手,耳根瞬间红透。
“对、对不起……”他结结巴巴地说。
楼寒舟的目光落在他通红的耳根上,眼底闪过一丝晦暗的笑意:“没事。”
这抹笑意转瞬即逝,但梓茄还是捕捉到了。
他愣了愣,心脏突然跳得快了一拍。
【黑化值:百分之七十三。】小黑球报告,【又下降了一点,但波动幅度比昨天小,说明他的情绪正在趋于稳定。】
稳定……
梓茄在心里咀嚼着这个词,莫名地有些不安。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坐在跟楼寒舟聊天。
“师兄,你在这里会不会很无聊?”他问。
“习惯了。”楼寒舟的回答简洁。
“那……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梓茄笑眯眯的,“我以前在……在老家的时候,经常听老人家讲故事。”
他没有说自己的“老家”其实是魔界,而是随口编了一个凡间村庄的背景。
楼寒舟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于是梓茄开始讲一个关于山中小妖和人类少年的故事。
他讲得并不生动,甚至有些磕磕绊绊,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真诚得让人无法忽视。
故事讲到一半时,楼寒舟突然开口:“你以前,也这样对别人吗?”
“啊?”梓茄一愣。
“送饭,送毯子,讲故事。”楼寒舟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也这样对别人?”
当然不可能了,他什么时候需要做这个了?
梓茄下意识想否认,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计划,想起自己要做的事,一个乖巧笑容:“没有……我只对师兄这样。”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有效果了茄子!他在意这个!】
梓茄掩饰住眼底复杂的神色。
直到外面的天色彻底暗下来,才起身离开。
走之前,他站在门口,回头看着坐在石床上的楼寒舟。
昏暗中,那个人的轮廓模糊不清,只有那双眼睛依然明亮,两颗坠入深渊的星辰。
“师兄,明天见。”他说。
“嗯。”楼寒舟应了一声,“路上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