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自己的居所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小院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推开房门，刚踏进去一步，梓茄整个人就僵住了。
屋子里没有点灯，但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他能看见一个人影坐在窗边的椅子上。
那人穿着一身素白的道袍，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清冷而疏离。
梓茄的心脏猛地一跳，但门已经在他身后关上了。
“师尊……”他小声开口，带着一丝心虚。
厉雪澜缓缓转过头，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看向他。
“去哪里了。”听不出情绪。
“去……去思过崖了。”梓茄老老实实地回答，“给楼师兄送药。”
“送药需要这么久。”厉雪澜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光晕中。
他比梓茄高出一个头，此刻垂着眼，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却让梓茄感到一阵莫名的压力。
“我……我多陪了楼师兄一会儿。”梓茄的声音越来越小，“他心情不好，我陪他说说话……”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梓茄低着头，不敢看厉雪澜的眼睛，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过了好一会儿，厉雪澜开口：“伸手。”
梓茄愣了一下，抬起头：“什么？”
“伸手。”厉雪澜重复了一遍，梓茄迟疑地伸出右手。
厉雪澜从袖中取出一根细长的竹尺，约莫两指宽，通体光滑，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青色光泽。
“师尊……”梓茄怕了。
厉雪澜用竹尺轻轻点了点他的掌心：“另一只。”
梓茄咬了咬唇，把左手也伸出来，两只手并在一起。
厉雪澜握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手固定住，举起竹尺，对着掌心轻轻打了下去。
“啪。”
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梓茄浑身一颤，掌心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不重，但也不轻，刚好让他感觉到疼。
甚至…羞耻。
【茄子！茄子你没事吧！】
【厉雪澜居然打你！他居然打你！】
梓茄的眼眶红了。
“师尊……”小徒弟已经带上了哭腔，“我错了……”
厉雪澜没有说话，又举起竹尺，对着他的掌心打了第二下。
“啪。”
这一次比刚才重了一些，梓茄的掌心立刻红了一片。
“呜……”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一颗一颗砸在手背上。
厉雪澜停了手，小人红红的眼眶和湿漉漉的睫毛，沉默了片刻，将竹尺收了起来。
“知道错在哪里吗。”
梓茄抽噎着点头：“知道……我不该私自去思过崖，不该在楼师兄那里待那么久……”
“还有呢。”
“还有……还有……”梓茄想不出来，眼泪掉得更凶了，“师尊，我真的知道错了……”
厉雪澜叹了口气。
他从袖中取出一块素白的帕子，递给梓茄：“擦擦。”
梓茄接过帕子，却没有擦眼泪，反而哭得更凶了：“师尊打我……师尊从来不打我的……”
他一边哭一边说，带着浓浓的鼻音，听起来可怜极了。
【茄子，你演得也太好了吧！】小黑球惊叹。
梓茄哼了一声，继续哭。
哭得停不下来的样子，厉雪澜沉默了一会儿，伸手将他揽进怀里。
“别哭了。”他一只手轻轻拍着梓茄的背。
梓茄把脸埋在他胸前，“手好疼……师尊”
厉雪澜握住他的手，掌心贴在他的手背上，缓缓注入，缓解了那股火辣辣的刺痛。
“楼寒舟心魔已深，你靠近他，很危险。”厉雪澜低声说，“今日若不是我及时赶到，你可知会是什么后果。”
“可是……可是楼师兄不会真的伤害我的。”他违心嘟囔着。
“心魔发作时，他自己都控制不住自己。”厉雪澜松开他，垂眼看着他，“以后不许再私自去思过崖。”
“那……那师尊陪我去？”梓茄抬起头，眼睛还红红的，纤长的睫毛上挂着泪珠，看起来可怜又可爱。
厉雪澜沉默了片刻：“……好。”
“师尊最好了！”梓茄立刻破涕为笑，伸手抱住厉雪澜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前蹭了蹭。
厉雪澜的身体僵了一下，但很快放松下来，任由他抱着。
抱了一会儿，梓茄揉了揉眼睛：“师尊，我困了。”
“去吧。”
“师尊陪我。”梓茄拉着他的袖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见厉雪澜同意，梓茄拉着厉雪澜的手往床边走。
他脱了外衣，钻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张小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厉雪澜。
厉雪澜在床边坐下，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睡吧。”
“师尊给我讲故事。”梓茄得寸进尺。
“……不会。”
“那师尊唱歌。”
“……”
“那师尊就坐在这里，等我睡着了再走。”梓茄退而求其次。
厉雪澜看着他期待的眼神，轻轻“嗯”了一声。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少年安静的睡颜上。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厉雪澜坐在床边，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
———
梓茄醒来时，厉雪澜已经不在房间里了。
他伸了个懒腰，掌心已经不疼了。
【茄子，快起床！】小黑球催促道，【今天要继续执行计划！】
“知道。”梓茄慢吞吞地穿好衣服。
对镜整理衣襟时，【对对对，就是这样！】小黑球兴奋地说，【今天要加大力度！】
梓茄对着镜子练习了一下表情，【完美！】小黑球就一惊一乍，【出发！】
可谓是非常捧场。
走到时，“梓师弟又来了？”那师兄看到他，愣了一下。
“师尊让我每日给楼师兄送饭。”梓茄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楼师兄心魔未消，需要好好调养身体。”
师兄：“师弟真是有心了，进去吧。”
梓茄敲了敲门。
楼寒舟目光落在观察窗外那张精致的小脸上，停留了片刻，又缓缓移开。
梓茄拿出钥匙打开门，推门进去。
冷空气扑面而来，他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他在石室里待了一会儿，站起身：“那我先走了，明天再来看你。”
走到门口时，他回过头，朝楼寒舟挥了挥手：“师兄要好好休息。”
厚重的铁门合拢后，梓茄靠在门外的岩壁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茄子，你刚才表现得超好！】小黑球兴奋地绕着他转圈。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捂住了他的嘴。
“唔！”梓茄瞪大了眼睛，拼命挣扎，但那只手的力气大，他根本挣脱不开。
另一只手环住他的腰，将他整个人往后拖。
“别动。”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戏谑，“小师叔，跟我走一趟吧。”
嘴被死死捂住，梓茄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咽声。
那人拖着他往竹林深处走，速度极快，周围的景物在眼前飞速倒退。
直到完全离开青云宗的范围，梓茄跌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抬头看向站在面前的人。
楼寒声已经换了一身装束。
长发用一根黑色的发带束起，不是苏如烟的脸，和楼寒舟有七八分相似，但更加阴柔俊美的脸。
他的眼睛是深紫色的，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妖异的光芒。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梓茄的声音有些发抖。
楼寒声蹲下身，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小师叔，我说过，离楼寒舟远一点。”
“我、我没有……”梓茄结结巴巴地说。
“没有？”楼寒声轻笑一声，“那你每天去思过崖做什么？给他送饭？陪他说话？还是……勾引他？”
“我没有勾引他！”梓茄立刻反驳。
“哦？”楼寒声挑了挑眉，手指轻轻摩挲着他的下巴，“那你这副样子，领口拉得这么低，锁骨都露出来了，是想给谁看？”
“我……我只是……”
“只是什么？”楼寒声凑近他，深紫色的眼睛紧紧盯着他，“你故意的？”
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磁性。
梓茄的心脏狂跳，下意识想后退，但下巴被他捏着，动弹不得。
“放开我……”
“放开你？”楼寒声笑得更深了，“可以，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跟我下山。”楼寒声说，“离开青云宗，离开楼寒舟。”
“不行！”梓茄立刻拒绝，“我还要完成任务……”
他的话戛然而止。
楼寒声眯起眼睛：“任务？什么任务？”
“没、没什么……”梓茄连忙摇头。
楼寒声盯着他看了很久，突然松开手，站起身：“既然你不愿意，那我就只能用强了。”
他伸出手，掌心凝聚出一团黑色的雾气，朝梓茄笼罩过去。
梓茄想躲，但身体却像被定住一样，动弹不得。
黑色的雾气将他整个人包裹住，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意识渐渐模糊。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听到楼寒声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师叔，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
再次醒来时，梓茄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
他睁开眼睛，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装饰华丽的房间，雕花的木窗，精致的屏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茄子！你醒了！我们被楼寒声带到山下了！】
梓茄揉了揉还有些发晕的脑袋，【楼寒声把你带到这里后就离开了。】
梓茄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往外看。
一条繁华的街道，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街道两旁是各种店铺，卖着各式各样的东西，有卖胭脂水粉的，有卖绸缎布匹的，还有卖小吃点心的。
这里看起来像是一个城镇。
“楼寒声带我来这里做什么？”梓茄皱眉。
【不知道，但肯定没好事。】小黑球说，【茄子，我们得想办法回去。】
梓茄推开门，外面是一条走廊，空无一人。
他沿着走廊往前走，想找到出口，但走廊很长，弯弯曲曲的，走了好一会儿，他终于看到一扇门，推开门，外面是一个庭院。
庭院里种着各种花草，中间有一个小池塘，池塘里养着几尾锦鲤，正在悠闲地游来游去。
梓茄走出庭院，来到前厅。
前厅里坐着一个人，楼寒声已经换回了那身淡青色的衣装，长发用木簪挽起，正端着一杯茶，慢悠悠地喝着。
看到梓茄出来，他露出一抹微笑：“小师叔，醒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梓茄警惕地看着他。
“不想干什么。”楼寒声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只是觉得，小师叔待在青云宗太危险了，所以带你出来散散心。”
“散心？”梓茄冷笑一声，“用这种方式？”
“不然呢？”楼寒声伸手，轻轻抚过他的脸颊，“小师叔这么可爱，我怎么能放心让你留在那里，被楼寒舟欺负？”
他的指尖冰凉，触感让梓茄浑身一颤。
“楼师兄没有欺负我。”梓茄小声说。
“没有？”楼寒声眯起眼睛，
梓茄下意识捂住脖子，“就是没有”
楼寒声轻笑一声，“既然来了，就好好玩几天，这座城镇很热闹，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小师叔一定会喜欢的。”
“我要回去。”
“回去？”楼寒声挑了挑眉，“回哪里？青云宗？还是……我那个便宜弟弟身边？”
“我……”
“小师叔，我劝你死了这条心，我不会让你回去的。”
梓茄咬了咬唇，以他根本不可能从楼寒声手里逃走。
【茄子，我们先假装配合，再找机会逃走。】小黑球建议道。
梓茄表面上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那……那好吧，我就在这里玩几天。”
楼寒声看着他这副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这才乖。”
他伸手揉了揉梓茄的头发：“走吧，我带你去街上逛逛。”
楼寒声带着梓茄在街上逛了一整天，梓茄也不客气。
逛到傍晚时，楼寒声带着梓茄来到一家酒楼，酒楼里很热闹，人声鼎沸。
梓茄见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越来越着急。
【茄子，我有个主意，你可以化回蛇，趁他不注意逃走。】
“嗯？”梓茄愣了一下。
【对啊，茄子是蛇妖，化回小蛇的话，目标小，不容易被发现，而且这座城镇里有很多小巷子，你可以钻进去，他肯定找不到你。】
梓茄想了想，觉得这个主意可行，即将化形的那一刻，楼寒声转过头，看向他：“小师叔，你在想什么？”
梓茄心里一惊，连忙收敛妖力：“没什么。”
楼寒声盯着他看了几秒，“小师叔，你是不是想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