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侍者轻手轻脚走了进来。
闵厘正纳闷呢,目光一下子就钉在了对方手里提着的精致白礼盒上,烫金的logo晃眼得很。
盒子一打开,满满一层新鲜草莓的奶油塔露了出来,奶油甜香混着果香,直往鼻子里钻。
是草莓塔!!
闵厘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浅蓝瞳仁里像落了碎光,刚才那一肚子不满瞬间烟消云散。他把盒子抱在腿上,拿起小勺子迫不及待挖了一大口。
张开肉粉色的唇,一口就将红艳多汁的草莓混着甜腻的奶油全含进了嘴里,些许奶油粘在嘴角。
甜软的奶香在嘴里化开,草莓酸甜多汁。
闵厘满足得眯起眼睛,身体都跟着轻轻晃悠,开心得不行。
整件事做得悄无声息。
屏风外,绍宁依旧在席间稳稳妥妥应酬,没人知道,屏风后面藏了一只吃得不亦乐乎的小馋猫。
宴席散场,宾主尽欢。
骁骏和李总在畔江楼门口握手道别。
绍宁站在两步开外,安静等着吩咐,司机早就把车备好了。
闵厘慢吞吞蹭到绍宁身边。
绍宁察觉到动静,侧头看了他一眼,低声问:“少爷,吃好了?”
闵厘斜他一眼,下巴微微一抬:“还不错,但你为什么骗我?”
绍宁目光落在前面两位老板身上,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场合不对,本来是想打包给您带回去的。”
闵厘哼了一声,轻易接受了他的说辞:“下次再让我等那么久,我就跟我哥说你欺负我,罚你天天给我开车。”
绍宁配合地点头:“记下了,下次一定以少爷为重。”
这话顺耳得很,听在半个外国人闵厘的耳朵里,格外舒服。
小少爷瞬间洋洋得意:“你说的非常正确,这次暂时不罚你了。”
“谢谢少爷放我一马。”绍宁微微拱手,语气一本正经。
闵厘脸上得意的表情一顿,茫然地抓了抓头发,浅蓝眼睛里写满了困惑。
放马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好像不对?!
听不懂,也看不懂。
骁骏和李总道别完,一转身,就看见自家弟弟对着绍宁抓耳挠腮、一脸懵的样子。
浅粉色头发被抓得乱糟糟,脸上的表情像遇到了难题,这会儿像只被难住的小兽,让人看着又好气又好笑。
骁骏眉梢一挑,开口:“别闹了小宝,上车,咱们回家休息了。”
闵厘回神。
对哦,今天他哥要和他回家睡觉的,他差点忘了。
于是他轻轻瞪了绍宁一眼,有点怨他故意说些奇怪的中文让自己出丑。对着绍宁哼了一声,转身就跟着哥哥上车,车门关上的前一秒,突然对绍宁做了个鬼脸。
绍宁这下真的闷笑出声。
骁骏把一切看在眼里,按下车窗,对绍宁淡淡吩咐:“后续的事处理妥当,明天准时到公司。”
“是,老板。”绍宁躬身应声,姿态依旧专业稳妥。
车门关上,黑色轿车缓缓汇入夜色里。
车里,闵厘觉得自己现在变成了两个闵厘,一个闵厘在为今天晚上和哥哥一起睡觉感到幸福,一个闵厘还在琢磨绍宁那句莫名其妙的话。
越想越头越痛,扒着椅背回头瞪了一眼早已变成小点的畔江楼,小声嘀咕:“什么放马……他在乱说吗?”
骁骏瞥见他气鼓鼓的侧脸,低笑一声,戳他的腮帮子:“听不懂就别乱琢磨,绍宁逗你呢。”
“逗我?!”闵厘难以置信,又泄了气:“干嘛欺负我们外国人?”
骁骏要被自己弟弟可爱死了。
畔江楼门口。
绍宁目送车子走远。
二助站在旁边,忍笑忍得辛苦。
绍宁瞥了他一眼,语气平静无波:“很好笑?”
二助立刻收敛表情,正色摇头:“没有,绍助。”
绍宁收回视线,缓缓吐了口气。
一整场饭局撑下来,他是真的累。端茶倒水,比服务员还像服务员。
但又想想项目结束的酬劳。
算了,服务员就服务员吧。
他抬腕看了眼时间,语气恢复成一贯的冷静:“回公司,核对明天的安排。”
“是。”二助点头应下。
心里苦唧唧的。
老板都回家了,他们还得回公司加班,这就是当代牛马的命。
他悄悄瞄了一眼绍宁,又默默收回目光——
算了,连绍助这么高级的打工人都要加班,他还有什么好抱怨的。
那头还在加班,这头闵厘和哥哥已经到家了。
这是闵厘第一次和哥哥一起睡,一到家就催着骁骏洗澡睡觉。
骁骏今晚喝了不少酒,浑身冒着酒气,洗完澡换好睡衣躺在弟弟床上,也觉得蛮新奇。
正拿着手机刷消息,闵厘从外面进来了。
闵厘手里端着阿姨刚做好的解酒汤。杯子有些烫,他一只手的指腹托着杯底,另一只手伸出两根手指夹住杯壁,小心翼翼,挪着小碎步就进来了。
骁骏忙从床上坐起,接过他手中的杯子放到床边柜上。
“怎么不叫阿姨端进来,一会儿烫到你怎么办?”
“没事的哥,我完全可以!”
闵厘甩了甩被烫红的指尖,不在意的把鞋子蹬掉,跨步上了床。
越过骁骏,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被子拉到腋下,拍拍羽绒凉被,闵厘躺的十分规整。
“哥,你快趁热喝!”闵厘着急催促。
骁骏只能拿过杯子小口喝了起来。解酒汤还是有点烫,他干脆边和闵厘闲聊边等汤凉。
问他最近是否适应,问他还有什么想尝试的,问妈妈。
“妈妈还好吗?”
闵厘脸上的表情空了一瞬,被问愣了一下,他咬唇,想了想,才说:“应该是非常好吧?”
“她和她的新男友感情还不错,说旅行结束就要结婚。”
他翻过身侧躺,枕头把他的脸颊挤得肉嘟嘟,叫骁骏:“哥哥。”
骁骏低低应了一声,敛眸看着手中的热汤,闵厘看不见他的眼神。
闵厘声音小小的,带着迷茫,轻声问:“再过不久,我就会有新爸爸了,对吗?”
这话即是在问骁骏,也似在问自己。
“……”
骁骏这几秒的沉默无言,大概是在想如何安慰他,他张张嘴,还未开口就被打断。
闵厘的语气好似满不在意,
“没关系的哥。”
他说:
“……反正我本来也没爸爸。”
骁骏侧头来看他。
闵厘朝他露出一个笑脸,把被子拉到下巴处,双手环住胸前的被子,双腿蜷缩,把自己蜷成一团,看着他手上的解酒汤,说:
“哥,你快趁热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