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宁抱着人，单手刷开房门。
把人放在床凳上，没有起身，而是半跪在他身前。
将他的袜子褪去，红肿的脚踝完全暴露出来。
闵厘的眼睫毛湿漉漉的粘在一起，像只被雨水打湿的小猫，嘴唇微张，一小口一小口喘着气。两只被包扎好的手举在胸前，模样可怜。
绍宁将他的腿轻抬起放在自己膝盖上，虚虚握住他的小腿，用冰袋轻轻的帮他冷敷扭伤的脚踝。
闵厘下意识缩了缩，被激的倒抽一口凉气。
绍宁自下往上仰头看了他一眼：“忍忍，消肿了就好了。”
房间里一时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太安静了。
闵厘抿了抿嘴唇，嗫嚅：“我以后一定不会不接电话了。”
第一句话说出来，后面的话也没那么难以开口了。
“我下次一定听话，去哪里都跟你说，再也不乱跑了……”
“我错了，你原谅我吧……”
“哥哥。”
绍宁的动作从他说第一句话时就顿住了，冰袋悬在半空，微凉的水汽沾在指尖。
他抬眼静静地望向少年，眼底翻涌的情绪浓重的化不开。
闵厘看不出那里面是什么，他紧张的下意识吞了口口水。
半晌，绍宁才重新低下头去，冰袋重新落回闵厘的皮肉上。
绍宁沉稳从容的声音缓缓传出来：“不用道歉，错的人不是你。”
闵厘只当他还在生自己的气，鼻尖一酸，眼泪又要往下掉：
“你别这样，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下次不敢了……”
他两只手还裹着纱布，没法去扯绍宁的衣服，只能举着两个像小棒槌一样的手求他：“你别不管我，我求求你了，求求你……”
绍宁按住他祈求的手臂，认真告诉他：“我没生你的气，真的，这不是你的问题。”
闵厘一怔，整个人呆愣愣的：“……真的吗？”
“真的。”绍宁给他的腿喷上喷雾，坦言道：“这只是一场意外，错的人不是你。”
闵厘眼睫微颤，喉结轻轻动了动，才哑声说：“可……可我要是听话一点，不去那么远……”
“你不用听别人的话。”绍宁打断他，语气坚定：“你可以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闵厘胸腔起伏，呼吸急促。
“也和小越无关。”绍宁轻轻放下他的脚，安抚道：“我不会去怪罪小越，你别担心。”
处理完他的伤，他却没有立刻起身，依旧维持着半跪的姿势，仰头望着闵厘泛红的眼，声音比刚刚更轻：“别怕。”
……
傍晚活动时间。
绍宁找山庄工作人员要了一副轮椅，推着闵厘出了门。
露天草坪已经开始活动起来，灯光照明，有的唱歌，有的烤肉。
下午闵厘受伤的事没闹大，大家现在看到坐在轮椅上的闵厘都吓了一跳，纷纷过来关心慰问。
绍宁替闵厘拦下，简单解释是下午不小心摔了一跤，没什么大碍，大家各玩各的，不要被影响。
晚风带着草木和烤肉的香气，不远处还有人在唱歌。
绍宁弯腰问他：“想去吃烤肉还是唱歌？”
闵厘五音不全，他对烤肉更感兴趣一点：“我想烤肉，但是我的手……”
他举起自己的小棒槌，纱布裹得严实，连握拳都做不到，更别说烤肉了。
绍宁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推着他往烤肉区走：“我给你烤。”
绍宁不愧是全能总助，连烤肉也能做的十分优秀。
围着炭火烤架，烤肉刷油。
他微微垂着眼，侧脸被暖黄的火光映的柔和，平日里的沉稳的眉眼都褪去了几分疏离，修长的手指翻转着肉串，任由油脂滴在炭火上，发出滋啦的响声。
闵厘就安安静静坐在他旁边守着，视线牢牢黏在他的身上，眼里的崇拜要化成实质了都。
他觉得绍宁就是很厉害，什么都会做，什么都能做的很好。
绍宁递给他一串烤肉，闵厘伸手去接。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他那两只圆滚滚的棒槌，别说抓稳竹签了，连弯曲都费劲。
“啊哦。”
“我的手好像暂时失去功能了。”
他嘿嘿一笑：“哥哥喂我。”
绍宁收回手，放在嘴边吹了吹，才横过来放在他的嘴边：“慢点。”
闵厘探头去咬，贝齿咬住肉串，歪头撕扯下来，绍宁配合的往外抽。
外焦里嫩的肉质裹着浓郁的香料，诱人的肉汁在嘴里爆开，肉香在舌尖弥漫，好吃得他眼睛都弯成小月牙。
“好好吃！”
闵厘嚼得一脸满足，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吃到美味的小松鼠，因为双手不方便，他的每一口都得等绍宁把肉串送到他嘴边，所以每嚼完一口都要仰着头等待绍宁给他下一口。
这让绍宁有一种投喂小动物的错觉，心里升起一阵奇异的满足感。
“蔬菜吃不吃？蘑菇？”
闵厘摇头，拨浪鼓一样：“不要不要，臭臭的。”
绍宁点头。
对，蘑菇的本味就是有点怪，小孩不爱吃很正常。
“那烤肠？”
“要要要！”
烤肠里面特别烫，闵厘咬一口，绍宁就要吹一下。
“你说怎么从来没见绍助对别人这么好过？”角落里的秦直托着腮，问小越。
小越手里拿着相机，低头翻着刚拍的照片：“你和绍助很熟吗？在这装什么懂？”
秦直被噎了一下，翻了个白眼：“再不熟也相处几年了，我连这点发言权都没有吗？你自己说你什么时候见他对人这么上心过？”
“我哪知道啊？”小越抬头又举起相机，对准那边亲密互动的两人：“我在绍助手底下两年了你看他记得我不？我有什么资格发言？”
“咔嚓”按下快门的声音。
“但我觉得挺好的。”她说。
“嗯？”秦直不解：“此话怎讲？”
“绍助这样的工作狂，在此之前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除了工作就是工作，再没人分配参与他的时间与生活，我有理由怀疑他会出现心理问题。”
小越低头调参数，语气轻松自如。
“再说了，人家愿意怎么相处就怎么相处，你管那么多干嘛？”
秦直沉默片刻，忽然真诚发问：“你在绍助面前也能这样说话吗？”
领导恐惧症小越惊恐抬头：“你说什么地狱笑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