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汤泉,闵厘是没法泡了,脚踝上的扭伤不允许。
绍宁原本说陪着他一起看月亮,闵厘却不肯让他迁就自己,催着绍宁一定要去,哪怕只是带他过去看看也好。
绍宁依了他。
夜色早已彻底沉下,山间的风凉丝丝的,裹着草木与水汽的清润。
山上的汤泉都被绿植隔开,成了天然的屏风,私密性极好,池与池之间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绍宁订了一处私汤,跟着工作人员顺着石子小径往深处走,身后的喧闹渐渐远去。
独立的汤池被一人高的竹篱围起,暖黄灯光从檐角垂落,漫在氤氲的水汽里。
青石砌边,池水清澈干净,水汽袅袅上升。池边铺着柔软的毛巾,一旁小几上摆着清茶与鲜果,热气混着清甜的香气散开。
闵厘坐在一旁,屁股底下垫着竹席坐垫,绍宁去冲水换衣服,他便乖乖在这儿等着。
他百无聊赖地晃着没受伤的那条腿,偷偷用脚尖点着水玩,听见脚步声靠近,下意识抬头望去。
这一眼,让他当场僵住。
绍宁只在腰腹松松系了一条浴巾,稍一动弹便像是要滑落。宽肩窄腰,线条利落分明,肩背肌肉紧实流畅,撑起极具压迫感的轮廓,胸前肌理饱满,线条硬朗,毫不遮掩。腰腹没有半分赘肉,腹肌块垒清晰,深刻的人鱼线顺着腰侧一路隐入浴巾边缘。
闵厘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扫,在触到那处轮廓时,眼睛像被烫到一般猛地撇开,脸颊“唰”地烧了起来,连耳尖都红得发烫。
好在光线昏黄,他脸上的红晕被很好地掩住。
他慌忙低下头,再也不敢往绍宁身上多看一眼。
脚步声停在身前,闵厘能清晰闻到绍宁身上混着水汽的淡淡清香,不知怎么,心跳忽然快了几分,不自在地盯着自己玩水的脚尖。
绍宁在他身旁坐下,目光落在他浸在水里的脚丫上:“很想泡?这次没机会了,等下次我再陪你。”
“嗯嗯。”闵厘垂着眼不敢看他,胡乱点头应下。
绍宁揉了揉他的头,扯下浴巾踏入水中。
溅起的小水花落在他光裸的小腿上,闵厘轻轻一颤,小巧匀净的脚趾蜷缩了一下,又慢慢松开。
绍宁背靠着池壁坐下,水面堪堪停在胸口,他捧起几捧水浇在身上,水珠顺着紧实的肩线滑落。
闵厘用余光偷偷瞥见,喉咙莫名有些发紧,不自觉抬手去挠,却瞬间疼得轻叫出声。
绍宁立刻看过来,见他吃痛的模样,微微蹙眉,拉过他的手仔细查看:“小心点。”
闵厘的手被他握着,舔了舔发干的唇,咽了口口水才小声道:“我忘记了。”
绍宁望着他被舔得湿润红艳的唇,随口问:“渴了?”
不等他回答,便从水中站起身,弯腰端过一旁的果汁,插上吸管递到他嘴边。
闵厘拒绝的话还没出口,就被眼前的景象震得睁圆了眼。
水汽氤氲的暖光里,绍宁平日里只显得清隽挺拔的身躯,此刻透着惊心动魄的力量感。水珠顺着分明的胸肌蜿蜒滑落,没入腰线,又隐进那方堪堪遮住要害的泳裤边缘。
他本就生得极好,褪去衣衫束缚后,每一寸肌理都像是精心雕琢过,自带不容错视的压迫张力。
靠得太近了,饱满的胸肌就近在眼前。
闵厘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出的热气扑在脸上,慌乱地咬住吸管,胡乱喝了几口。
“好、好了。”他吐出吸管,慌忙转开视线,连说话都打了结。
绍宁抬手替他擦了擦嘴角,重新坐回水里。
闵厘这才松了口气,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吐了口气。
奇怪,心跳怎么这么快。
他用肩膀蹭了蹭发烫的脸颊,依旧热得厉害。
月亮悬在半空,柔和的光静静洒落。
绍宁掬起一捧水,轻轻浇在他不安分的小腿上,忽然开口叫他:
“闵厘。”
“嗯?”闵厘玩水的动作一顿,这还是绍宁第一次这样正经叫他全名,心里莫名有点新奇。
“你哥哥叫你小宝,你妈妈平时叫你什么?”
闵厘歪着头,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绍宁的头发:“我妈妈看心情啦,心情好就叫我baby、宝宝,生气的时候就叫我闵厘。”
绍宁顺口问:“那爸爸呢?”
话音落下,却没有等来回应。
“……”
闵厘的沉默让绍宁微怔,转头看向他:“怎么了?”
闵厘眼睫垂落,唇线轻轻抿直。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开口。
“……我没见过我爸爸。”
他眼神放空,像是陷进了久远的回忆里。
闵女士从来不在他面前提起父亲,从他有记忆起,就一直跟着妈妈生活,除了每年回来和哥哥团聚一次,几乎没见过别的亲戚。
他小时候也问过闵女士,闵女士的答复是她忘记了。
很多年前那个小小的闵厘迫切的需要一个答案,但如今长大后的闵厘却不会再问了。
可能他只是闵女士某次艳情后的产物吧,能被生下来就得感谢上帝了,不能再奢求别的了。
绍宁彻底转过身,正对着他,目光安静地落在他脸上。
闵厘扯出一个小小的、勉强的笑,强装从容地嘴硬:“哎呀,不用可怜我啦,我都习……”
“没有可怜你。”绍宁轻声打断他,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语气平静,“我也没有爸爸。”
这句话一出,闵厘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满眼讶异。
“不仅如此,”绍宁神色依旧平淡,继续说道,“我连妈妈也没有。”
闵厘的嘴巴慢慢张成一个小小的O形。
绍宁捡起一颗提子,轻轻丢进他嘴里,奖池还在继续叠加:“没有哥哥弟弟。”
“也没有姐姐妹妹。”
他抬手,轻轻合上闵厘微张的嘴,轻声道:
“所以不用觉得自己可怜。你还有妈妈,还有哥哥,算得上单亲家庭。而我,无亲无眷,孑然一身。”
怕他听不懂这般文绉绉的说法,绍宁又用他惯常的直白语气补了一句:
“意思就是——你是没有爸爸,我是什么都没有。”
“这并不是什么丢脸或者应该觉得自怜自哀的事,这只是很普通、很常见的人生际遇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