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上美术课,闵厘背着画具一个人晃在走廊上。
路过隔壁班级的时候,他停下脚步。
这是个初级班,学生还在描简单的圆形柱形,教室里还有简单的苹果梨啥的样板模型,简单的不能再简单。
闵厘就站在窗口,羡慕的看了一分钟,最后还是抿抿嘴,背着沉甸甸的画具走向他的教室。
老位置坐下,上节课没画完的作业还在眼前,闵厘没心思动笔,懒洋洋撑着下巴,神思放空往窗外看。
上课时间,沈清踩着点走缓步进教室。
闵厘漫不经心地抬眼扫了过去。
沈清今天穿了一身米色系针织上衣,搭配同色拖地阔腿裤,头发被一根细柔发带松松束在脑后,气质清浅又温润。
干净松弛,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温温柔柔的书卷气。
沈清的专业能力和出众样貌,在学校里向来不缺追捧的人,有人折服于他过硬的画功,也有人单纯被他清冷又耐看的气质吸引。
他刚踏进画室,立刻就有学生小声起哄。
“沈老师,你今天也太好看了吧!”
话音刚落,周围立马一片附和声,叽叽喳喳的。
沈清神色从容,半点没有受宠若惊的样子,只是唇角轻轻弯了下,淡淡应声:“谢谢。”
闵厘漠然收回目光,懒懒散散将视线落回画架上。
心里半点波澜没有。
手上的笔停停画画,不知不觉笔头又被他咬进嘴里。
沈清踱步至,安静站在他身后。
察觉到头顶的视线,闵厘松开嘴里的笔头,转头打了声招呼:“沈老师。”
沈清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他的画纸上,语气轻缓:“遇到什么问题了?”
闵厘耷拉着眉眼,指尖无意识抠着手里的笔。
“画不明白。”
他直白得很,半点不想掩饰自己的烦躁。
复杂的人体透视、明暗结构,他不是画不明白,他是没心思。
沈清垂眸看向画板,线条杂乱,形打得松散,一看就是心思压根没放在上面。
他没苛责,声音温温淡淡的,伸手轻轻点了点画面一处。
“这里比例歪了,别急着排线。”
沈清微微俯身,气息清浅,不逾矩,耐心帮他指出问题,“沉下心慢慢来。”
闵厘余光瞥见他垂下来的发梢,深呼一口气,摆正心态。
人家老师说到底什么都没做错,是他自己的心态问题,没必要太过分。
他点点头:“好的,沈老师。”
临下课前,沈清在课堂上宣布了一件事,半个月后,学校要举办秋季艺术节。
话音落下,画室里瞬间热闹起来,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每年的艺术节都是国际学校的重头戏,文艺汇演、乐器表演、舞蹈展演样样齐全,而他们美术班,自然要负责整场艺术节的美术展区布置,还要上交原创画作参与展览评比。
沈清单手轻搭在讲台边,语调平缓不急不缓:
“咱们班全员需要提交一幅主题创作,题材不限,画风不限,按时完成参展就行。”
周围同学几家欢喜几家愁,有人觉得能趁机放松画画,不用死板练结构,也有人嫌多添了一份额外任务。
下午放学。
闵厘坐上绍宁的车,边拉安全带边说:“学校半个月后要办艺术节,我们每个人都要交自己的作品,到时候你记得来看哦。”
虽然他也觉得艺术展很麻烦,但一想到能让绍宁看到他的作品他还挺期待的,选题他都选好了。
绍宁闻言,思索片刻:“半个月后?”
“嗯。”闵厘点头:“对啊。”
绍宁没急着开车,摸出手机核对日期,神色染上几分难色。
闵厘敏锐捕捉到,蹙起眉追问:“怎么啦?”
绍宁转头看向他,语气裹着明显的歉意,开口:
“本来打算回家再跟你说的。公司临时安排出差,下周就要走,时间挺长的,大概率是赶不上你的艺术节了。”
这个消息好像晴天霹雳,直直劈在闵厘心上,
他脸上的表情一下就垮下去了,漂亮的眉眼委委屈屈耷拉下来。
他第一时间没有想绍宁看不到他的作品展出怎么办,反而慌张反问:
“你走了我怎么办呀?”
直白又黏人。
朝夕相处的日夜,有些感情早已扎根。
他对绍宁的依赖,远比自己想的要深。
念头一转,他立刻凑上前,双手合十举在胸前求他。
“要不你把我也带走吧哥哥,求你了,我们一起。”
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瞳湿漉漉的。
可怜的模样让绍宁心头酸涩发软。
他心头忽然产生想要把人抱在怀里的冲动。
最终还是克制住了。
“不许撒娇。”他摸摸人的头,放缓声音安抚:“我出差要忙工作,根本没时间照顾你,你一个人待在酒店里会更无聊,而且你不是还要准备艺术节的作品吗?不能分心。”
顿了顿,他放柔语调补充:“没事的,我忙完就回来了。”
闵厘疯狂摇头,人有些躁动不安:“不要不要。”
“哥哥,你带我一起去吧。我不会无聊的。”
绍宁无法。
要是别的事,在闵厘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绍宁就得答应他了。
可这趟出差是他亲自带队的重点项目,日程排得密密麻麻,开会、对接、连夜赶方案都是常事,根本抽不出多余精力照看闵厘。
更何况闵厘骨子里骄纵,看似乖乖听话,独处时难免任性,孤身待在陌生酒店,没人看着,实在让他放心不下。
还有更现实的问题在绍宁的考虑范围。
闵厘本就课业松散,上次小考,他学分不够连及格线都没达到。
要是这回跟着他临时外出、缺课请假,落下课程不说,下次阶段性考核必定要挂科,学分只会越拖越吃力。
绍宁敛了敛眸,语气沉了几分,少了平日的纵容,多了几分认真:
“闵厘,听我说。”
他耐心跟闵厘掰扯清楚,指尖轻轻按住少年还想凑过来撒娇的肩膀,
“你留在学校,按时上课,好好完成艺术节的创作,把落下的专业内容补一补,比跟着我到处奔波靠谱得多。”
“我答应你,一定抓紧落实,早点回来。”
闵厘一愣,没料到这次绍宁态度这么坚决。
怎么撒娇也不管用啊。
原本湿漉漉的蓝眼睛瞬间蒙上一层水雾,脸颊憋得微微泛红,黏人的劲儿瞬间化作满满的委屈。
“可是家里就我一个人……”
声音又轻又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