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瞬间,闵厘混沌的意识骤然一醒,睡意散了大半。
他猛地睁大眼睛,费力抬眼看清来人。
暖黄夜灯下,绍宁风尘仆仆坐在那里。
外套褶皱未平,领口随意松开,褪去了平日里一丝不苟的规整。连日出差叠加连夜赶路的疲惫,沉沉压在他眉眼之间,外套还带着夜风的寒气,眉眼间压着明显的倦意,眼底覆着淡淡的红血丝,显然许久未曾合眼。
闵厘怔怔的望着他,眼神茫然又恍惚,像是还陷在半梦半醒里。
他小声喃喃:
“我、我是不是,还在做梦呢?”
绍宁眸光温柔,缓缓抬手,宽大的手掌微凉,轻易能覆盖他半张脸,指腹轻轻蹭过他细腻的肌肤,嗓音沙哑又温暖:“你说呢?”
闵厘猛地翻身坐起,扑进绍宁的怀里。
力道又重又急,双臂死死环住他的腰肢,整个人埋进对方还带着凉意的怀抱里。
绍宁稳稳接住他,手臂下意识收紧,将人牢牢圈在怀里。
一路连夜飞行积攒的疲惫,在此刻尽数消散。
他抬手,一只手轻轻扣住闵厘的后背,缓慢地、一下一下顺着脊背安抚,另一只手拢住他后颈。
他任由闵厘埋在自己颈肩,低沉的嗓音贴着少年的耳廓,轻缓安抚:
“是不是白天被吓到了?”
怀里的人摇摇头、又点点头。
“你怎么回来了?”
绍宁调整了下姿势,带着人靠在床头:“怕你害怕,回来陪你一会儿。”
他说的轻巧,把其中跨城赶路、连夜奔波的辛苦全部一笔带过。
闵厘趴在他胸口,小小的下巴尖磕在他的胸膛:“你不是说,要好几天才能回来吗?”
鼻尖萦绕着他喜欢的香味,隔着单薄的布料,似乎能清晰触到绍宁的心跳,让他安心。
“等你睡着了,我就走。”绍宁用手去拨弄他的发丝。
现在一点多,他订了五点的夜班飞机。
匆匆见这一面,稍作停留他便要再次返回。
闵厘错愕:“你还要走?”
“工作还没结束。”绍宁点头,将人往上抱了抱,岔开话题:“不说这些了,这两天有没有什么事要和我分享的?”
闵厘被转移注意力,他和绍宁说起今天下午在火锅店的事,着重说他的英勇事迹,说到泼人这个环节,他紧紧看着绍宁的眼睛,问他:“你会觉得我有点过分了吗?”
那一碗的红油泼在人的脸上,绍宁会觉得他很坏吗?
绍宁摇摇头:“不会,而且我觉得你为了保护朋友,做的很好。”
“但是。”他话音一转:“我会有点担心你受伤害,下次身边没有人能帮你的时候,尽量不要冒险,我真的会担心。”
闵厘看他的眼睛,再三确认他的眼睛里只有关心,悬着的心放了下来,把头埋进他胸膛,“嗯”了一声,又小声说:
“我傍晚的时候很想你给我打电话,可是你没有。”
绍宁想了想,没说自己为了能准时赶上飞机,一直带着团队在压缩工作,后来上了飞机,也没法给他打电话。
按理来说总会有间隙,总会有打个电话的时间,所以他没找借口:“对不起。但下次你想我,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
闵厘不语。
他以为是绍宁知道他做了坏事,所以不想给他打电话,他也就不敢给绍宁打。
没有人知道,这个念头,从李莱说绍宁知道这件事起,就一直压在他的心里到现在。
就算现在知道绍宁并没有那么想,他也没有开心很多。
他觉得最近他变得有些不像自己了。
绍宁看不见他的表情,以为他还在为下午伤人的事难受,开解他:“别怕。你那碗红油大部分泼空了,混着你原本碗里的大半的油碟调料,温度没有那么灼人,伤情鉴定出来,只是浅层一度烫伤,不算严重,就当给他的教训了。”
闵厘闷闷的嗯了一声,被遮挡住的脸上面无表情。
“说点开心的。”绍宁搂了搂他:“我给你带了礼物,想不想看?”
闵厘抬起头:“嗯。”
绍宁一手搂着他,一手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个精致的哑光雾面礼盒。
闵厘眼前一亮:“手表!”
“我们少爷真聪明,猜对了。”绍宁夸他。
盒盖轻轻掀开——
一枚适配少年腕骨的超薄机械表静静躺着,银质金属表带清冷高级,表盘极简干净,带着内敛的意式轻奢质感,不张扬,却处处透着精致贵气。
“好漂亮……”闵厘的眼里终于漾出点点笑意,漂亮的指尖点了点。
绍宁将腕表取出来,骨节分明的大手托住他纤细的手腕。
少年的腕骨偏细,皮肤冷白细腻,腕表漂亮,但少年的手腕更漂亮。
他动作很慢,耐心调节表带长度,指尖偶尔无意擦过腕间细嫩的肌肤,带着一路风尘的微凉触感。扣上表扣的瞬间,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那块表盘,再抬眼看向闵厘。
“看看,喜不喜欢?”
闵厘立刻抬起手腕凑到眼前,微微偏头细细打量。
冷银色表带贴合纤细腕骨,简约干净的表盘很显大气。
他反反复复转动着手腕,眉眼弯起。
“超级无敌巨喜欢!”
绍宁见他终于恢复心情,松了口气。
“怎么突然想起来要送我一块表?”闵厘摸着表,好奇的问他。
绍宁的表情微微收敛了一下:“……看到觉得很合适你,就买了。”
“哦哦。”闵厘点头,又对着他露出一个漂亮的笑:“谢谢哥哥!”
卧室灯光昏暗,两个人叠在一起,十分珍惜这短暂的相处。
闵厘絮絮叨叨绍宁不在的这两天,他画了派派准备参加艺术节,但是手感不是很好,所以准备到时候让老师帮他看看。
说李莱给派派买了好多零食,勾的派派晚上偷吃好多。
说他哥给他新买了辆保姆车,睡起来还挺舒服,邀他下次一起睡。
说到后面,眼皮渐沉,长长的眼睫轻轻颤了颤,倦意上涌。
绍宁搂着人,微微侧身,小心翼翼想把人放下。
闵厘惊了下,攥着他胸前的衣服瞬间清醒大半。
“你要走了吗?”
“没有没有。”绍宁连忙安抚他,轻拍他的后背:“我去换套衣服,陪你一块儿躺一下。”
闵厘有些混沌的脑袋接收到信息,花了点时间处理,几秒钟后,他主动从绍宁身上下来。
“我陪你一起去。”
他像是绍宁的小尾巴,巴巴的跟在人的身后。
没开大灯,只有感应灯微微照亮脚下的路,绍宁怕他摔倒,给出一只手牵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