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难听。”绍宁给他拢好毯子。
几分钟后,绍宁取出体温计。
37.5。
还有些低烧未退。
闵厘被裹的严严实实,圆滚滚一团,窝在他怀里,忽然小声发问:“我哥知道我生病了吗?他怎么不来看我?”
绍宁的手微不可察的顿了下,随即继续给他裹:“我忘记和他说了,一会儿我给他发个消息。”
闵厘立刻摇摇头,浅金色的头发跟着晃了晃:“我已经好了,别告诉他,我们假装没生过病!”
绍宁不忍告诉他,他其实昨晚就已经打了电话了,只是没打通而已。
闵厘的假装任务注定失败。
巧的是,他们回家的时候骁骏刚好也到了。
三个人在地库相会。
面面相觑。
闵厘看绍宁,眼神在说:
不是不说的吗?
刚好电梯到了,骁骏拦住电梯门,让抱着人的绍宁先进。
三人在电梯内站定。
闵厘从绍宁怀里探出头,圆溜溜大眼睛盯着骁骏看。
骁骏心疼的摸摸他的头,转头问绍宁:“怎么现在就出院?不是还要住几天吗?”
绍宁低头拢了拢毯子:“我约好了医生上门。”
闵厘被蒙住,声音又闷又哑,嘟嘟囔囔:“追到家里来扎我吗?”
绍宁往上掂了掂他,声线沉稳:“会轻轻的。”
只是两句话的时间,楼层到了。
绍宁抱着人率先走出电梯在门口站定,闵厘撑住他的肩膀探头出来,人脸解锁成功。
他招呼身后的骁骏:“哥,快来!”
骁骏扫了一眼他的脖子,说:“少说点话唐老鸭。”
唐老鸭立刻瞪着眼睛看他。
一开门,阿姨迎了上来,满脸关心:“少爷怎么就回来了?已经可以出院了吗?”
昨晚闵厘退烧后绍宁就让她回来了,自己一个人守在医院陪护。
绍宁微微颔首:“他不喜欢医院的味道。”
随即又轻声吩咐:“煮点润喉的梨汤。”
梨汤?阿姨闻言疑惑。
直到下一秒闵厘跟她打招呼,嗓音沙哑又劈叉:“阿姨~”
阿姨:……
瞬间了然:“好的绍先生。”
绍宁抱着闵厘踏进客厅,把人放到柔软沙发上,细心掀开裹得严实的毯子边角,免得闷出一身汗。
骁骏紧随进门,随手搁下随身外套,目光落在唐老鸭略显苍白的脸上,眉头微蹙:“还没好全,闹着出院你也跟着他胡闹。”
“在家里他会休息的更好,我会照顾好他。”绍宁没抬头,给闵厘调电视剧。
骁骏动作一顿,眉心拧在一处,他觉得绍宁有些奇怪。
待安顿好闵厘,绍宁朝骁骏使了个眼色。
两人默契走到阳台。
闵厘好奇的看了看他俩的背影,没看出来什么。
算了。
绍宁摸出烟给骁骏发了一支。
两人倚靠着护栏,烟火明灭,吞云吐雾。
骁骏先开口:“昨晚手机静音,没接到你打的电话。”
“没事,当时想着要告知你一声。”绍宁眼神看着楼下,吐了口薄烟,淡淡道。
骁骏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他想了想问:“好好的,怎么忽然就病了。”
他记忆里,闵厘虽然没有壮得跟小牛犊子似的,但也没那么体弱。
绍宁垂眸,指间的火光静静燃烧着:“我的问题,让闵厘误会了。”
骁骏稍一动脑子就知道这是他们小情侣的闹剧。
倍感无语。
但该说的还得说:“你现在已经和我弟弟在一起了,就别老做这种让人误会的事。我弟弟本来就单纯一根筋,你下次再这样的我要把你的十年卖身契换成五十年的!”
绍宁深出了口气,耸耸肩,“签五十年,到底是公司吃亏还是我吃亏?”
他哼笑一声:“活不活的到都不一定。”
骁骏没好气的瞪他一眼:“那你赶紧保佑我弟早点看腻你和你分手吧,免得他将来还要一个人面对你英年早逝的结局。”
骁骏的嘴毒起来也是没边了。
绍宁笑了下,又觉得不好笑,算了。
他弹弹烟灰:
“下次不会了。”
“长教训了。”
话题不知道怎么又转到骁骏身上的。
绍宁说:“你那表弟到底怎么弄?背后小动作多的很,有他在一天,我就得替闵厘操心一天。”
提及此人,骁骏眉毛一下皱的死紧:“家里老头给他买的股份马上就够他坐上股东桌了。”
“下这么大手笔?”绍宁实打实惊讶。
骁氏的股份价格低不了,骁老爷子看样子是要全力托举他的“侄儿子”了。
“丢死人了。”骁骏翻了个不符合他身份地位的白眼,烦躁地抹了把脸:
“一把年纪还学别人玩商战,亲儿子和私生子坐一张桌子,也亏他想得出来!”
绍宁碾灭烟头,悠悠地说:“私生子也是亲儿子,有什么区别?”
“再说,别人又不知道那是他私生子。”
外界都知道骁家的有两位少爷,一位是堂堂正正嫡出少爷骁骏,一位是寄居骁家,备受骁老爷子疼惜的表少爷苏瑞。
除了极个别人以外,鲜少有人知道——
苏瑞,是骁骏的亲弟弟。
虽同父异母,但都流着骁老爷子的血。
这事儿说起来极为龌龊,不甚光彩。
若只单说私生子,其实权贵富人家屡见不鲜,但这件事重就重在了苏瑞的亲生母亲的身份上——
苏女士。
骁家旁枝。
骁老爷子的远房表亲姐姐。
至亲血脉,悖逆人伦。
姐弟相奸。
人情伦理,难以相容。
两人暗通款曲也就算了,还生了个苏瑞出来。
当时年轻气盛的骁老爷子,后来甚至敢把这两母子以“远亲”孤儿寡母的名义,接到骁家,接到身边,接到闵女士的眼皮子底下养着。
这桩彻头彻尾的禁忌之恋、旷世丑闻,足以压垮骁家百年世家的体面。骁家背负不起,当时的骁老爷子,更背不起。
所以当事情败露后,骁家为了掩人耳目,免人口舌,不得不全盘同意闵女士离婚时提出的唯一条件——
将闵、骁双方的所有公司股权与夫妻共有不动产,全部无偿转赠给当时才十几岁的骁骏。
那是当时突遭婚姻巨变、身陷囹圄的闵女士,绝境求生为自己的孩子博来的唯一底气和保全。
是她用自己的婚姻、半生安稳,换来的骁骏往后余生的权柄无忧、立身不败。
拂面的风寒凉,吹得人心发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