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完餐,服务员离开,气氛一时沉默下来。
片刻后,沈清先开口,他垂眼看着面前的咖啡:“你这些年……还好吗?”
其实不用多问。
绍宁身形端正,穿着打扮都是低调讲究的大牌,不经意露出来的腕表也是百万级别,行为举止沉稳矜贵,早已褪去当年寄人篱下的局促窘迫,俨然已经站在了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
桌下,闵厘原本闲散晃悠的小腿顿了顿,浅蓝眼珠悄悄斜睨身旁的人。
绍宁指尖轻搭桌边,神色平淡从容:“还算顺遂。”
话音落下,他伸手落在桌下握住闵厘的手腕,指尖轻轻摩挲安抚。
沈清顺着他的动作,目光落在两人交叠隐在桌面下的手上,心口微微发堵,勉强扯出一抹笑意
“那就好。当初你离开家里,我一直记挂着你,总怕你过得艰难,如今看你过得好,我也算放下一桩心事。你……”他停顿片刻,抬眼看着绍宁的眼睛,眼神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期盼:“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绍宁抬眸与他对视,语调平稳,称得上冷漠,“没有。”
沈清面色一僵,仓皇收回视线,艰涩的扯了扯唇角:“好、好。”
握着咖啡杯的指尖因为用力泛了白,方才那点小心翼翼的期盼,好像个笑话。
他觉得难堪。
当着外人的面,尤其这个外人的身份,一面是他的学生,一面是绍宁的亲密恋人。
闵厘看在眼里,抿了抿唇,忽然开口:“我、我去上个卫生间。”
说着站起身。
绍宁有些讶异的抬眼看他。
闵厘拉开座椅:“你们先聊。”
说完,脚步不停的离开了。
一时间,这里只有沈清和绍宁二人。
沈清霎时松了一口气,心里甚至感谢闵厘的离开。
他自嘲一笑。
“我没想到你会带别人过来。”
离开的“别人”——闵厘,被cue了。
绍宁收回跟随闵厘的视线,面色沉静:“我的所有事他都有资格知晓。”
沈清指尖搭在咖啡杯边沿,无意识的摩挲,自嘲一笑:“我以为,会只有我们两个人。”
绍宁没有接话,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面上,推到沈清面前。
沈清一怔:“……什么意思?”
绍宁收回手:“这是我被送到你家后,你父母为我交的那一期学费。”
“一定要做到这个地步吗绍宁?”
沈清难以置信地看着端坐在他面前的绍宁,“你真的要和我家、要和我,划清界线吗?”
“这件事我早该做了,受人接济本该偿还。”
“我以为我们这辈子再无交集,却没料到还会再见到你。”绍宁目光沉沉,“我感谢你们当初愿意收留我,避免了我被送去福利院的结果,也感谢你的父母愿意为我支付一学期学费,给了我缓冲的空间,能够边读书边兼职赚钱。”
“卡里不止学费,还有我能记住的所有开销,都按现在的市价折算好了,如果有哪里没算上,我可以补。”
“这份恩情我认。”
“但也仅此而已。”绍宁的目光投向那张安静躺在桌面上的银行卡:“说我无情也好,忘恩负义也好。”
“我们之间,不要再有牵扯。”
“我真的不知情。”沈清低声喃喃地开口。
他的脸上被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堪的惨白。
绍宁摇摇头,他的目光平静,不见苛责,“我说没有怪你,是真的没有怪你。”
沈清错愕抬头。
“但是我一看见你,就会想起你的父母。”
沈清愣楞地看着他:“……就再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绍宁沉默。
沈清苦笑一声,忽然捂住自己的脸,身体轻微颤抖。
良久,他忽然低低开口:“绍宁……对不起。”
绍宁眼眸中闪过一丝难言的情绪。
“我……”沈清抬起头,露出一双泛红的眼睛,他强迫自己稳定情绪:
“我为我自己、我父母,向你道歉。”
“对不起,绍宁。”
“如果不是我向我父母提议,你就不用被送到我家来。”
“都是我的错。”
“他们对你不好。”
“我以为……我们可以成为幸福的一家人。”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他们只给你出了一学期的学费,我不知道你在学校洗盘子就为了吃一顿饭……”
才十几岁,就要为了有上顿没下顿的一顿饭,为了下一个学期的学费住宿费,在学校食堂的后厨洗碗洗到手皮发皱,大热天在街上穿玩偶服给别人发广告扇……
“怎么、怎么会那样呢?”
“怎么会过得这么不好呢?”
“都是我的错。”
“我不该求他们收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