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线计时灯亮起的一瞬,闵厘松了半分油门。
眼底没有不甘到失态的戾气,只有一层淡淡的疲惫覆在眼底,脸色本就因撞击后的不适泛着青白,此刻又添了几分沉郁。
他侧头扫了眼副驾的吴越,轻轻扯了下嘴角,算不上笑,只是一声极轻的气音,藏着一点可惜。
吴越心里也不好受,他知道,闵厘真的尽力了,如果不是输在车况……
但没有多余的时间让他们陷入情绪。
对讲机里立刻传来骁骏严肃的声音:“别叽歪了,闵厘,快点在集散区停车,医疗队已经在终点准备就绪!”
吴越也立马从情绪里剥离,赶紧催促闵厘。
闵厘低低“嗯”了一声,重新踩下油门往集散区驶去。
外围圈一圈媒体记者,长枪短炮。
按理来说这个时候媒体只会把更多的目光放在本次赛事的冠军身上。
但现在,有更多媒体的镜头对准了闵厘的车辆。
闵厘无视,将车停下。
高涨的肾上腺素褪去,胸口处的闷痛卷土重来,顺着肋骨一圈圈蔓延开来。
车辆稳稳停妥,闵厘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落地,脚刚沾地就微微踉跄了一下。
幸好扶住车门才稳住身体。
早已等候在此的技师与医疗队伍人员第一时间围上来,一组快速检查车况,一组上前以包围的形式将闵厘带离。
吴越抱着路书下车,紧跟而来。
休息区,闵厘被团团围住,上衣已经被剥离,白皙的胸腹位置和肩膀大片青紫,分别是方向盘与安全带硬磕出来的结果。
肩膀事小,重点在于闵厘胸腹位置的那大片青紫。
这个位置紧贴胸腔肋骨,是胸腔狠狠撞向方向盘缓冲区挤压形成的大面积软组织挫伤。
表层大片青紫淤血只是表象,底下肋软骨是否受损、受损程度如何,都是需要进一步仔细检查的。
医护指尖轻轻按压上去时,闵厘下意识绷紧脊背,眉峰骤然蹙起,压抑着没发出痛哼。
随行队医神色瞬间凝重,指尖避开淤血最重的区域,缓慢按压两侧肋骨排查:“深呼吸,慢慢吐气,哪边痛感最明显?”
“有没有恶心、头晕,或者胸口发闷喘不上气的情况?”
吴越站在一旁,往常淡然无波的脸上表情多变,跟调色盘似的。
方才闵厘穿着衣服,看不出来什么,现在衣服一脱,底下竟然这么严重。
虽然他与闵厘相处不久,但战友情早已在这段时间磨合出来了,现在看着闵厘这遭罪的样,他也跟着难受。
闵厘眉毛拧着,声音轻轻,强忍着胸腔翻涌的钝痛乖乖答话:
“这里一直痛。”他伸出手指隔空指了指位置,
“深呼吸的时候里面扯着疼,头有点昏,暂时不想吐。”
话音落下,他下意识微微含胸,不敢把胸腔完全撑开。
只要稍稍用力吸气,胸腹那块大片淤血的地方就传来针扎似的酸胀痛感。
队医闻言神色更沉,指尖轻抵他肋侧淤血边缘试探:
“撞击力度太大,安全带瞬间收紧挤压胸腔,加上方向盘撞击,大概率有肋软骨挫伤,不排除轻微内脏震荡。先冰敷压住淤血,不能久站。”
几名医护小心翼翼扶着闵厘坐到一旁简易检查担架上,拿出冰袋先敷在胸腹淤血处消肿镇痛。
同时轻声叮嘱,现在绝对不能大幅度弯腰、发力,后续还要做进一步诊断,排除肋骨骨裂、内脏震荡的隐患。
正在这个时候,一群脖子上挂着工作牌穿着统一的制服的人朝着3号选手而去。
他们面色严肃,距离不近,听不太清那边在说什么,只看见3号脸色瞬间变的难看,随即跟着他们离开,走之前,回头往闵厘这边看了好几眼。
闵厘毫无察觉,根本不知道人群外的事,也不知道姜亦踟蹰的在人群外。
他的眼睛跟着医护在他身上反复轻轻按压检查的手来回转悠,这会儿他现在也有些后怕,有些担心的问:
“……我没事吧?”
队医反问:“痛吗?”
闵厘边感受边回答:“痛。”
“这样呢?”
“也痛。”
队医表情严肃,摇摇头:“现在不能下结论,但情况不算轻。”
就在这时,骁骏到了,随行的是安教练与后勤人员。
骁骏一眼就扫到闵厘胸腹连片可怖的青紫,瞳孔骤然一缩,语调都绷得发颤:
“怎么伤得这么严重?!”
周遭医护下意识往两侧退开,给他留出落脚的空隙。
骁骏几步冲到担架边,半蹲下身,目光落在大片淤痕上,指尖悬在半空不敢轻易触碰,生怕稍一用力就加重他的痛感。
安教练跟在身后,看清伤势后脸色也沉了下来,方才只在大屏幕里看见,现场看见才觉得实在触目惊心。
闵厘听见他的声音,微微抬眼,原本紧绷的脊背稍稍松懈了几分,胸腔一动,尖锐的钝痛立刻顺着肋骨蔓延,他下意识倒抽一口冷气,肩头轻轻发抖。
“现在知道痛了,刚才非要逞什么英雄!”
骁骏心头又急又气,却不敢冲他发火,只能抱怨两句,压着躁意看向身旁的随行队医:
“具体什么情况,有没有伤到骨头或是内脏?”
队医正色回道:
“初步判断肋软骨挫伤,伴随胸腔软组织大面积淤血,撞击冲击造成轻微脑震荡反应,选手持续胸闷、头晕,深呼吸痛感剧烈,目前没法排除骨裂和内脏震荡,必须立刻送医做全套检查。”
“那就别耽误!”
骁骏当即转头吩咐身后后勤,
“安排专用通勤车,把担架抬上去,给我好好开,开稳点!”
“安教练,你们留在这里处理接下来的事宜,我带闵厘先走!”
安教练立刻点头:“好的骁总,这里就交给我们,你们快去吧,耽误不得。”
骁骏点点头,吩咐完,他又低头看向闵厘,语气放软不少,藏着不易察觉的后怕:
“再忍忍,咱们马上回去做详细检查,不会有事。”
闵厘轻轻点了下头,刚想应声,胸口骤然一阵闷胀。
他下意识蹙紧眉,紧紧抿住嘴唇,硬生生把涌上来的不适感咽了回去。
他小幅度环视了一圈,没看到最应该在的人,疑惑不解,忍着痛轻声问他哥:
“绍宁呢哥?他没过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