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问题一出,骁骏眼神躲闪了一下,又飞快恢复正常。
“他在处理2号赛程违规的事情,处理完就回来找我们,我们先去检查,把片子拍了。”
骁骏说着,不给闵厘反应的时间,当即朝医护们招手,让他们赶紧把闵厘送上车。
闵厘躺在担架上被抬上车,骁骏跟着上车,坐在他旁边。
闵厘身体不动,就拿手抓他腿上的布料,轻轻晃了晃,说:“你给绍宁打电话,我要和他说话!”
骁骏轻轻捏他手背上的软肉,丝毫没有要掏手机的意思:“你安分点吧,我现在还很生气,你想想怎么哄我吧。”
闵厘浅蓝色眼珠子慢悠悠的转动:“哥,你别生气了,我的手机都让你缴走了,我都没说什么。”
骁骏张嘴下意识要说什么,却忽然看见闵厘那双澄澈明亮的眼,闵厘面容坦然的看着他。
“小孩儿玩手机会把眼睛玩坏,哥只是——”
“我看见了。”
闵厘轻轻打断他,声音平稳,神情平静又清醒。
“什、什么?”
“新闻。”
闵厘再次轻声重复:“今天的新闻,我看见了。”
骁骏哑然。
——
拍片结果很快出来,医生拿着影像单走到两人面前,语气凝重又松了半口气。
“万幸没有肋骨骨折、骨裂,胸腔内脏也没出血损伤,主要是严重的肋骨软组织挫伤。”
医生指着片子上一片模糊的阴影,继续说明:“撞击冲击力太大,胸壁大片软组织充血水肿,皮下大面积淤血。”
他顿了顿,叮嘱禁忌:“现在痛感会持续好几天,不能发力、大幅度转身、憋气用力。”
“赛车等高强度运动短期内完全禁止。”
“静养至少三周,按时敷药消肿,咳嗽、深呼吸都要护着胸口,一旦胸闷、心慌、呼吸困难立刻复诊。”
骁骏仔细听完,紧绷的脊背稍稍松弛,让队医记下后续事宜。
等医护人员全部离开,病房里只有他们二人的时候,空气一下安静下来。
骁骏一言不发,在床边坐下来,黑沉的眼眸落在闵厘的身上。
他原本那么活泼开朗的弟弟,现在白着脸病怏怏的躺在病床上。
这个场景,怎么看怎么扎眼。
“你什么时候看见的?”他低声问。
闵厘只有眼睛眨了眨,无辜说:“安教练和吴越和我一块儿讨论战术的时候,我不小心看了吴越的手机。”
他原本只是无聊的一个举动,却无意发现了骁骏当时最想瞒着他的事情。
吴越的手机被他点亮锁屏,于是乎就这么巧,他在吴越的锁屏界面看见了有自己名字的新闻词条。
当时的他,只是稍微一联想,就明白了骁骏为什么要绍宁收走他的手机。
但骁骏和绍宁都不想让他知道,那他就当自己不知道。
骁骏沉默片刻,忽然又问:“为什么叫你停赛还要逞强?也是因为你看到了新闻?”
闵厘眨巴眼:“不全是。媒体肯定都在等我的黑料,我要是真的停赛,他们肯定会乱写我,除开这个原因,是因为我更想证明我自己。”
证明他不是被包装出来的,他就是有实力!
“新闻的内容我没看,我也不信,我等你或者妈妈,给我一个真相。”
骁骏像被毒哑了似的,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干脆不说了,就坐在那不知道在想什么。
闵厘叫他,他假装没听见,拿背对着他。
直到闵厘拿手拽他的衣摆,问他:“绍宁呢?我老公怎么还不来?”
天大的事难道还有他重要吗?
他扁扁嘴:“我都受伤了……”
这么说着,他才突然想起,自他被2号撞车后就再也没听见过绍宁的声音。
他心里有些不安,不由得有些着急:“你快催催他呀。”
眼看他躁动起来,骁骏只能先安抚他:“你着什么急?就想绍宁过来看见你这可怜样心疼你是吧?”
他把闵厘的手按回去:“他忙完自然就会过来了,有我陪你还不够吗?小王八蛋。”
闵厘:“?”
“什么是小王八蛋?”
“跟鸡蛋一样吗?”
骁骏:“……”
有些时候真的会忘记闵厘是小老外这件事。
他解释:“差不多吧?乌龟的蛋。”
顿了顿,又补充:“王八是乌龟的别称。”
闵厘“哦”了一声:“那你干嘛叫我王八蛋,我应该是人蛋。”
骁骏:“?”
“弟弟,人不会生蛋。”
闵厘反驳:“那我也不是王八蛋。”
鉴于闵厘的气人行为,骁骏不接受反驳:“你就是。”
闵厘拧眉:“我不是!”
骁骏不为所动:“你就是。”
闵厘生气:“我不是!!”
骁骏得意挑眉:“你就是!”
闵厘怒火中烧,强势反击:“你才是大王八蛋!!嗷……好疼……!!”
骁骏吓了一跳,连忙认下来:“行行行,我是我是,我是还不行吗?!”
“你注意着点我真的服了,真的服了!”
他认错认的流畅,脸上有些懊悔。
非跟病患争什么,这下好了。
闵厘小口小口喘着气,抱怨他:“都怪你!”
“好好好,怪我怪我。”
闵厘说什么是什么,骁骏再也不跟他对着干了。
闵厘拽住他袖口,眼底蒙着一层水汽,打蛇随棍上:
“那你现在给绍宁打电话好不好,我真的想他了。”
骁骏心底左右为难,但看着自家弟弟祈求的脸,他又心软。
摸出手机,找出绍宁的号码拨了出去。
来电铃声乍响。
病房里的两个人齐刷刷望向门口。
绍宁换了身衣服,驼色的大衣衬得他气色很不错,手里提着个小甜品,推开门,站在了他们俩面前。
骁骏率先站起身,背对着闵厘露出一个关心的表情。
绍宁看着骁骏,面上没有什么异常,朝他笑了笑:“哥,已经没事了。”
骁骏没说话。
闵厘这会儿倒没有刚才一直追着骁骏要他打电话的急迫样了,反而偏过头,大大的“哼”了一声。
一副傲娇的小模样。
骁骏回头看了他一眼,转头对绍宁说,“你俩聊吧,我去收尾。”
绍宁点点头。
等骁骏出去后,绍宁提着甜点走了过来。
病床上的闵厘歪着头不看他:“你怎么才来!”
绍宁在床边坐下,将甜品放在一旁,没有急着回答,而是伸手去掀他的病服。
闵厘不安的动了动,忽然没那么有底气了。
病服被解开,大片骇人的青紫赫然摊开在他面前,胸腔大面积的淤血青紫纵横交错,从侧肋一路蔓延到心口,光是看着都能想象出当时有多痛。
绍宁指腹轻轻悬在那些淤青上方,不敢实实触碰,眼底翻涌着压抑的心疼与后怕,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这些伤,刺得他眼睛生疼。
闵厘敞着胸口被看,想起自己的伤,心虚的缩了缩脖子。
绍宁不说话,他更是连呼吸都放轻,指尖悄悄攥紧身下的床单。
沉默两息。
“对不起。”
闵厘一愣,随即转过头,愕然的睁大眼睛。
绍宁垂首,目光紧紧盯在他胸口骇人的青紫上,神色是闵厘看不懂的幽深暗沉,他再次重复:
“对不起,闵厘。”
床单布料被闵厘攥得发皱,浅蓝色瞳孔微微震颤,一时竟忘了跟他置气。
他预想过绍宁会像他哥一样责备他逞强,会皱着眉说教,却没想到等来的是两声沉甸甸的道歉,砸得他心口发酸。
“你、你为什么跟我说对不起?”闵厘声音软软的,下意识抬手想去碰绍宁,刚微微抬臂,肋骨一阵尖锐刺痛,他嘶地倒抽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