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远一一解释,每一步都说得清清楚楚。
德叔越听越佩服,这主君看着是个文弱秀才,没想到居然这么能干,连这些瓦匠活都懂。
从管事房出来,韩远心里松了口气,整改的事总算定下来了。
可这事没瞒多久,府里的下人就传开了,说新来的主君要在偏院改茅房,还要改个什么“能存热水的洗澡间”。
下人们议论纷纷,有说他瞎折腾的,也有说他异想天开的,很快李冉那边也听说了。
李冉在府外安插的丫鬟,把这事报给了她。李冉气得摔了茶杯:“一个破落户,也敢在王府里瞎折腾?他以为这是他乡下的破院子,想改就改?”
她爹李嵩皱着眉:“别管他,他爱改就让他改,只要他别惹事就行。寂临霄现在护着他,咱们犯不着跟他硬碰硬。”
可李冉咽不下这口气,悄悄让丫鬟买通了王府里的一个小杂役,窃窃私语了半天。
第二天一早,德叔安排的瓦匠和木匠就来了偏院。
领头的瓦匠姓王,是王府里的老匠人,手艺好,也实在。他拿着韩远的图纸,跟小工们说:“主君这法子新鲜,咱们好好干,别出岔子。”
可干了没半天,就出了问题。
负责挖茅房地基的小工,把坑挖偏了,跟图纸上的位置差了半尺。王瓦匠气得骂了他一顿,让他赶紧重挖。
紧接着,砌洗澡间高台的时候,又发现送来的青砖尺寸不对,比图纸上标的小了一寸,根本没法按计划砌。
韩远看着歪了的地基和尺寸不对的青砖,皱起了眉。
小全急了:“主君,这肯定是有人故意搞鬼!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就出这么多问题!”
韩远没说话,心里已经有了数。除了李冉和刘全,没人会跟他一个寒门秀才过不去。
他没声张,只是把王瓦匠叫过来,语气平静:“王师傅,这地基挖偏了,青砖尺寸不对,没法往下干了。你跟德叔说一声,让他换一批材料,再换两个靠谱的小工。”
王瓦匠也看出不对劲,连忙点头:“主君放心,我这就去跟德叔说,保证给您换最好的材料和人手!”
没过多久,德叔就来了,一看现场的情况,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这是怎么回事?”德叔看着歪掉的地基和错了尺寸的青砖,气得发抖,“谁给你们的材料?谁让你们这么挖的?”
那个故意使绊子的小杂役吓得脸都白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德叔一眼就看出了猫腻,当即让人把他带下去问话,又让人去查材料的来路。
没过多久,就查出是李冉买通了小杂役,故意搞破坏。
德叔气得脸色铁青,立刻让人把小杂役杖责二十,赶出了王府,又亲自去库房挑了最好的青砖、石灰和木料,送到偏院,还换了几个手脚麻利、嘴巴严实的小工。
“主君,让您受委屈了,”德叔对着韩远躬身道歉,“是老奴没看管好下人,才让这些杂碎敢来捣乱,往后再出这种事,您直接跟老奴说,老奴绝不轻饶!”
韩远笑了笑:“没事,德叔,换了材料和人手,咱们就能继续干了。”
风波过去,改造总算重新开始了。
韩远亲自盯着,每一步都把关,哪里挖深了,哪里砌歪了,都当场纠正。王瓦匠和木匠也不敢马虎,跟着韩远的节奏,干得格外认真。
巡查完毕,德叔一回主院,便寻到寂临霄,将李冉暗中买通下人、蓄意破坏偏院改造,以及韩远从容应对、全程未动怒计较的始末,一五一十细细禀报,语气里满是对韩远的心疼,也透着对李冉肆意滋事的不满。
寂临霄指尖轻叩轮椅扶手,本就清冷的眸色又覆上一层寒意,他本不愿与李尚书府过多纠缠,可李冉三番五次针对他府中之人,屡次挑衅王府规矩,已然触碰了他的底线。
沉默片刻,寂临霄抬眼看向墨影,语气冷厉不带半分波澜:“去一趟尚书府,替本王递句话,管好府中女眷,若再肆意插手厉王府内务,纵容下人滋事,休怪本王不念及同朝情谊,公事公办。”
墨影躬身领命,丝毫不敢耽搁,即刻备车前往尚书府,将王爷的警告原封不动带给李嵩,语气强硬,尽显厉王府的威严,丝毫没给尚书府留半分情面。
墨影回来时便看着韩远蹲在地上,跟瓦匠一起量尺寸、算角度,额头上全是汗,却半点不叫苦,忍不住又问:“主君,您何必自己动手?这些活让下人干就行。”
韩远一边擦汗一边说:“他们没干过这种,我不盯着,不放心。再说了,我自己改的,住着也舒服。”
墨影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主院,“方才属下已按王爷吩咐,前往尚书府递了话,李尚书听闻后,当即表态会严加管教李小姐,绝不再生事端。”
寂临霄沉默了片刻,语气听不出情绪:“让德叔盯着,别再让这些杂事烦到他。”
“是,王爷。”墨影躬身应道。
偏院里,韩远还在跟瓦匠一起干活。
茅房的地基重新挖好了,深坑铺了防漏的石板,四周砌上青砖,通风口也留好了。洗澡间的高台也开始砌了,每一块青砖都按尺寸摆好,抹上石灰,严丝合缝。
小全在旁边打下手,看着自家主君跟工人一起干活,又是量尺寸又是算角度,忙得满头大汗,忍不住说:“主君,您歇会儿吧,别累着了。”
韩远摆了摆手:“没事,快成了。等改好了,冬天洗澡就再也不怕冻着了。”
他看着初具雏形的茅房和洗澡间,心里充满了期待。可他不知道的是,寂临霄在主院,也默默让人留意着偏院的改造进度,甚至让墨影把韩远画的图纸,偷偷抄了一份。
寂临霄看着图纸上密密麻麻的标注,指尖轻轻摩挲着线条,眼底第一次露出了几分探究的神色。
这个小秀才,到底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