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远耳尖微热,故作淡定移开目光,继续整理货品。
寂临霄静静站在一旁看着,看他有条不紊、条理清晰,事事安排妥当,眼底欣赏愈发浓郁。
片刻后,他忽然开口:“日日搅拌熬煮,手上磨得发红,不累?”
韩远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泛红的指腹,无所谓笑笑:“做点活而已,不累。”
“往后让下人多做。”寂临霄语气带着不容察觉的心疼,“你不必事事亲力亲为。”
韩远挑眉看他:“王爷这是心疼我?”
寂临霄坦然迎上他的目光,低沉出声:“嗯,心疼。”
直白坦荡,毫无遮掩。
韩远心跳微顿,干脆不接话,转身忙活,耳根却悄悄染上浅红。
这人到底怎么回事,说话越来越直白,偏偏真诚得让人无从招架。
暧昧浅浅萦绕在小院之中,温柔克制,却格外动人。
稳住香皂量产之后,韩远迅速开启第二条产业——改良古法造纸。
这一想法还是前几日他看香皂单子时想到的,古代学子大多数都是寒门子弟,买不起笔墨纸砚放弃科考的大有人在。
他早就看不惯古代纸张的弊端。
市面普通糙纸,质地粗硬、边缘划手、落笔洇墨、极易破损,府里记账、抄写杂用极其鸡肋。
上等宣纸、竹纸价格高昂,开销巨大,王府年年购纸耗费不菲,极不划算。
既然有手艺,那就自己造。
韩远让德叔大量搜罗桑树皮、废竹、麻头、破旧干净麻布,这些旁人眼中的废料,恰恰是古法造纸最好的纯天然原料,成本极低、取材广泛、质地柔韧。
德叔全力配合,短短一日就堆满一整屋原料,还专门腾出一间空房,供他泡料、捣浆、晾纸。
造纸工序繁琐复杂,浸泡脱胶、反复捶捣、调浆过滤、捞纸压水、晾晒烘干,容错率极低。
最初几日,韩远屡屡翻车。
纸浆浓度把控不准,纸张厚薄不均,晾晒通风控制不好,纸面起皱变形,压水力度不对,纸张干脆易碎。
废了一批又一批原料,下人看着都慌,生怕浪费物料。
唯独韩远心态极稳,不急不躁,一次次调整、一次次改良。
别人摸索数年的古法工艺,他凭借现代知识和精准逻辑,短短十余日就彻底吃透,甚至优化改良,创出更适合批量制作的简易流程。
十余日后,第一批改良手工纸完美成型。
纸面平整干净、厚薄均匀、质地柔韧细腻,不划手、不洇墨、不易破。
不管是日常记账、抄写文书、练字书写,全都适配,性价比直接碾压市面所有平价纸张。
德叔第一时间试用,落笔书写流畅顺滑,字迹清晰工整,当即大喜过望。
“主君奇才!此纸一出,全城纸坊都要被比下去!往后王府用纸,再也不用花冤枉钱!”
消息传开,府里管事、侍从纷纷前来试用,人人赞叹,好评如潮。
墨影每日准时来偏院取纸,带回主院供寂临霄批阅摘抄。
寂临霄用上韩远亲手改良的纸张,落笔顺滑,手感极佳,眼底赞许更甚。
“他心思灵巧,事事都能做的周到。”
墨影躬身附和:“主君聪慧过人,心性踏实,难得可贵。
寂临霄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自此,皂、纸双线产业,彻底稳定落地。
前路铺垫完毕,他终于可以放开手脚,布局真正的长远大业。
夜深人静,偏院灯火温和明亮。
屋外秋风轻拂,屋内炕龙恒温,暖意融融。
忙完连日劳作,难得清闲,韩远独坐灯前,心中泛起浓浓思乡之意。
来到京中许久,他从未敢轻易联系家中。
初来乍到,局势不明、立足不稳、风波不断,稍有不慎便是万丈深渊。
他怕自己处境不稳,会牵连远在家乡的爹娘,怕京城风雨,吹到偏远故土,伤及亲人。
所以一直隐忍不言,不露踪迹。
可如今,局势已定、根基已稳、前路明朗。
他不再是那个孤身一人、无依无靠、步步维艰的异乡人。
他有能力护家人安稳,有本事带着家乡父老一起赚钱致富。
是时候,给家里报平安、铺后路、谋长远了。
韩远铺开一张自己亲手改良的软纸,执笔蘸墨,字字恳切,落笔从容。
家书篇幅不长,却句句真心、事事周密。
他细细告知爹娘,自己在京城境遇安稳,身居厉王府主君之位,受人敬重,衣食无忧,无人敢欺压,让二老千万放宽心,不必日夜挂念。
随后,他直入正题,铺展家乡产业规划。
第一,嘱咐家中大规模扩栏养猪,不必惜成本、不必忧销路,全力育肥,囤积优质猪油原料。
香皂核心原料就是猪油,乡下原料成本极低、品质天然,是量产最好的根基。
第二,让爹娘在乡里精挑细选一批忠厚老实、手脚麻利、嘴严可靠、绝对信得过的乡亲。
人品优先,能力其次,杜绝奸猾贪利之人,避免后续泄露配方、滋生事端。
第三,在家乡正式搭建乡间手工香皂作坊,由家乡负责基础量产、定型、风干、打包。
乡下人工便宜、原料充足、场地广阔、无人管控竞争,最适合大批量低成本生产。
第四,建立城乡双线产销模式。
家乡负责源头量产供货,京城由他负责运营、销售、品牌、渠道、铺面。
定期走官道商路,批量运送成品香皂入京,源源不断补货,长期稳定运转。
写完家书,韩远细细吹干墨迹,认真封好信封,第二日一早便托付德叔,走驿道加急送回乡中,稳妥直达,绝不丢失。
连日紧绷的心绪终于舒缓,韩远难得清闲,午后坐在院中晒太阳歇息。
没过多久,熟悉的轮椅声缓缓靠近。
寂临霄依旧一身素色锦袍,眉眼清冷淡雅,唯独看向他时,眼底自带温柔纵容。
“今日倒是清闲。”寂临霄停在他身侧,轻声开口。
“事做完了,自然能歇片刻。”韩远侧头看他,眉眼松弛,“之前一直忙制作,今日总算告一段落了。”
寂临霄目光落在他清俊放松的脸上,淡淡询问:“心事了结了?”
韩远微愣,随即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