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未明说家事,可他所有细微情绪、一举一动,早已被眼前之人尽数看在眼里。
韩远坦然点头:“嗯,给家里写了信,安排了一些事。”
“想家了?”寂临霄声音放得更轻。
“嗯。”韩远不掩饰,大大方方承认,“出来太久,有点惦记家里。”
少年孤身一人在外打拼,无人依靠、无人帮扶,步步血泪、步步挣扎,其中辛苦,唯有自知。
寂临霄静静看着他,心头微动,轻声安抚:
“有我在,以后不必再独自扛所有事。”
韩远抬眸看向他,四目相对。
暖阳落在两人眉眼之间,氛围温柔缱绻,安静动人。
韩远心头一暖,笑着调侃:“王爷这是打算长当我的金大腿?”
寂临霄起初没明白金大腿的意思,后想了一下大概就是靠山的意思,眸底温柔深沉,字字认真:“给你当一辈子。”
韩远心跳骤然一乱,迅速移开目光,假装看院中的晾晒纸张,耳尖却不受控地热了。我草(一种草),这人太犯规了。
片刻后,韩远平复心绪,正色开口:“王爷,我有正事,想和你详谈。”
寂临霄见他神色认真,也随之敛去温柔,微微颔首:“你说。”
韩远心里清楚,寄卖终究受制于人。
依托杂货铺代售,看似省事,实则被动,不如自己开个杂铺,自主定价、自主运营,才能彻底打响招牌、垄断市场。
“王爷,我想开个商铺。”
“技术、配方、生产、货源、运营、管理,全部由我全权负责。”
“王府只需要出面立铺、提供铺面、派几个护卫暗中保护就行。”
“王府入股分红,不插手经营、不干预决策、不限制我经营思路。”
“盈亏共担,合作共赢。”
寂临霄静静听完全程规划,眼底扫过一丝兴味。
“可以。”
寂临霄没有半分犹豫,一口应允,干脆利落。
“所有事务,你全权做主。”顿了顿,他抬眸看向韩远,“赚了,是你的本事,你拿大头。亏了,王府全权买单,无需你承担分毫损失。”
韩远心头暖意翻涌,抬眸笑看他,故意调侃:
“王爷就这么信我?万一我真给你赔得血本无归呢?”
寂临霄深深凝视他,眼底温柔沉淀,嗓音低沉笃定:
“信。”
重逾千金。
韩远不再调侃,眼神认真郑重:“我不会让王爷亏本,更不会辜负你的信任。”
正事谈妥,大局落定。
韩远正欲告辞回去备货,手腕却忽然被轻轻握住。
寂临霄指尖微凉,力道轻柔克制,“等等。”
韩远回头,眉眼微抬:“怎么了?”
寂临霄目光落在他常年劳作、略带薄茧的指尖上,语气细碎温柔,满是心疼:
“以后凡是不用亲力亲为,即便是亲自上手也要戴护袖、戴手套,别再磨伤手。”
旁人只看他赚钱立业、风光亮眼。
唯独寂临霄,看得见他所有默默付出、所有辛苦操劳。
韩远心口一软,耳尖微热,笑着应声:“知道了,听王爷的。”
“嗯。”寂临霄松开手,眼底带着浅浅笑意,“去吧。”
韩远心中暖意翻涌,正欲躬身告退,窗外天气却骤然骤变。
原本还算晴朗的天色,不知何时阴云密布,深秋寒风猛地卷过庭院,卷起满地落叶,气温顷刻间骤降,刺骨的寒意顺着窗缝钻进屋内,冷得人浑身一僵。
一场突如其来的寒潮,骤然降临。
韩远下意识皱了皱眉,只觉得周身凉意刺骨,偏院有炕龙地暖,整日暖意融融,也没注意天气变化。
而他对面的寂临霄,身形骤然一僵。
原本温润平和的面容,瞬间褪去所有血色,变得惨白如纸,原本深邃沉静的眼眸,猛地绷紧,薄唇死死抿成一条直线,周身气息骤然紊乱。
他垂在膝上的双手,瞬间死死攥紧,指节泛白、青筋暴起,浑身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原本端正的坐姿,都险些不稳,周身瞬间被浓烈的痛楚笼罩,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而艰难。
“王爷!”
守在门外的墨影脸色大变,立刻快步冲了进来,神色慌乱至极,“寒天骤降,您的腿疾又犯了!”
韩远也瞬间起身,心头猛地一紧。
他从未见过寂临霄这般模样。
平日里的寂临霄,即便双腿不便、常年坐于轮椅,也始终沉稳内敛、波澜不惊,浑身透着生人勿近的威严,哪怕面对再多琐事,也始终镇定自若。
可此刻,他被突如其来的寒气侵袭,双腿旧疾彻底爆发。
双腿经脉尽被寒毒侵蚀,每逢阴雨降温、深秋寒冬,便会发作一次,痛入骨髓、筋脉抽痛,双腿冰冷僵硬,动弹不得,每一次发作,都是一场煎熬。
平日里靠着汤药、暖炉温养,勉强压制,可此番寒潮来得又急又猛,毫无征兆,体内积攒多年的寒毒瞬间被引爆,剧痛瞬间将他淹没。
寂临霄咬紧牙关,强忍着极致的痛楚,不想在韩远面前失态,不想让自己这般狼狈脆弱的模样被人看见,可身体的剧痛,根本由不得他控制。
额头上瞬间布满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惨白的脸颊滑落,呼吸急促发颤,双腿僵硬冰冷,疼得他视线都微微发黑,却依旧强撑着,不肯发出一丝痛哼。
韩远站在一旁,看着平日里沉稳威严的男人,被病痛折磨成这般模样,心头猛地一揪,说不出的酸涩与揪心。
他立刻上前,不顾尊卑礼数,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寂临霄的膝盖,只摸到一片刺骨冰凉,冷得像寒冰一般,全然没有半分活人温度。
“疼得这么厉害?”韩远声音紧绷。
不等寂临霄开口,一旁的墨影满脸焦急,却又束手无策,太医日日诊脉、日日调理,却始终除不掉腿上寒毒,只能治标不能治本。
韩远刚想再开口,德叔也闻讯急匆匆赶来。
一看见寂临霄病痛发作、狼狈隐忍的模样,德叔心疼得眼眶都红了,当即对着韩远躬身,声音哽咽,忍不住将所有苦楚尽数道出。
“主君啊,您是不知道,王爷这些年,过得太苦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