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搓了搓手,像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刘奎在旁边也叹了口气。
“以前跟着王爷从边关回来的弟兄,大多伤的伤、残的残。”李勇声音发涩,“有的断了腿,有的伤了眼,还有的落下寒疾,连路都走不稳。朝廷给的抚恤被克扣了大半,现在都流落街头,有的在城郊破庙里待着,连顿热饭都吃不上。”
刘奎补充了一句:“我们俩去看过,他们有的靠乞讨,有的给人打零工,可身子不行,没人愿意用。我们有心帮,却没辙——王爷闭门不出,我们也不敢把人往王府带,怕给王爷惹麻烦。”
说到这儿,李勇的眼眶红了:“主君,不瞒您说,我们这次来,也想求求您。要是您这儿以后有活儿,哪怕是搬搬货、守守库房,给口饭吃就行,弟兄们都能干!他们嘴严、能吃苦,绝对不给您惹事!”
说到动情之处,李勇声音微微发颤,满是恳切与祈求:“主君,末将今日斗胆冒昧开口,心中实在不忍看着一众兄弟流离失所,苦熬度日。日后主君名下商铺产业日渐壮大,若是铺中、库房之中有轻活计,哪怕只是看守院落、清点杂物这类轻巧差事,都可以交由这些老兵去做。”
“我等一众兄弟皆是从军多年,恪守规矩,心性正直,行事低调守礼,绝不敢在外惹是生非,唯一忧心的便是众人身上皆有大小伤残,难以胜任繁重苦力活计,唯恐拖累主君产业经营,故而迟迟不敢轻易提及此事。”
刘奎紧随其后附和出声,言语之间满是恳切:“主君,这些弟兄皆是重情重义之人,受过恩惠必定誓死铭记在心,只求能有一处安稳落脚之地,有一口热饭饱腹便足矣,从不敢奢求过多优厚待遇。”
韩远静静听着二人一番肺腑之言,心中思绪万千,已然拿定了主意。
这些退役伤残将士皆是忠义之士,品行端正,忠心可靠,远比寻常市井雇用来的闲散人手更为踏实省心。
加之自己早已定下长远谋划,绝非仅仅止步于眼前一间皂纸小铺,往后还要接连兴建大型皂坊、造纸工坊,开垦置办良田庄院,搭建暖棚栽种作物,一步步将产业不断向外扩张延伸,未来各处产业所需人手数不胜数,恰好能够妥善安置这些无处谋生的老兵。
心念既定,韩远向前踏出一步,神色沉稳坚定,“李勇,刘奎,你们二人静下心来好好听我说。
二人连忙收敛心绪,抬眸凝神望向韩远,静静等候他的决断。
“其一,所有昔日跟随王爷征战沙场的退役老兵,我尽数全部收留安置,一人都不会舍弃丢下。”韩远字字铿锵,语气笃定无比,“凡是前来投奔依附之人,我皆统一安排居所,平日里管吃管住,衣食无忧,每月依照劳作轻重发放足额工钱,待遇绝不会比城中寻常雇工差上分毫,京中暂且不需要太多,你们可让人去我的家乡平邑县,找我爹,也就是当地县丞韩青山,我修书一封,我爹看了一会妥善安置他们。”
此言一出,李勇与刘奎二人瞬间瞪大双眼,满脸震惊错愕,一时间怔在原地,满心皆是难以置信,万万没有想到韩远竟会做出如此宽厚周全的决断。
“其二,身上带有伤残从来都不是拖累累赘,在我这里,从来不会以身体健全与否划分高低,更不会心存半分歧视怠慢。”
韩远目光平和,条理清晰地细细安排:“腿脚行动不便、无法外出奔走之人,可留守各处库房之中,负责清点货物数目、登记日常账目,打理院内杂务。
手臂受过创伤、难以出力劳作之人,可进入工坊之内,参与香皂塑形、纸张晾晒这类轻柔细致的活计。
眼神稍有受损、视物不便之人,便可负责院落值守、门户看护,安稳看守宅院即可。”
此言一出,李勇与刘奎二人瞬间瞪大双眼,满脸震惊错愕,一时间怔在原地,满心皆是难以置信,万万没有想到韩远竟会做出如此宽厚周全的决断。
他们早已做好被婉拒的准备。
世人皆趋利避害,商户雇人首选身强力壮、手脚齐全的劳力,谁会愿意收纳一群身带伤残、看似无用的退役老兵?
这些年,他们四处低声下气求人收留袍泽,受尽冷眼、尝尽嘲讽。权贵怕他们是厉王旧部、沾权谋祸端。
商贾嫌他们身体残缺、干活不利索;寻常世家更是避之不及,生怕招来朝堂猜忌。
久而久之,连他们自己都觉得,这群浴血护过大殷的老兵,成了世间多余的累赘。
可此刻韩远一番话,字字宽厚、句句赤诚,没有半分怜悯施舍的刻意,只有坦荡接纳、知人善用的格局。
不歧视伤残,不嫌弃累赘,还给居所、给温饱、给工钱、给立身的活路。
半晌,李勇喉头剧烈滚动,铮铮铁骨的沙场硬汉,眼眶瞬间通红。
他再也绷不住,双腿一沉,重重跪倒在地,膝盖磕在青石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声音哽咽震颤。
“主君……我等弟兄半生戍边、血染沙场,从未求过荣华富贵,从未求过朝廷抚恤!只求一口热饭、一方安身之地!
今日主君此言,不止是收留我等,是救了数百残卒的性命!”
身侧的刘奎亦是红了眼眶,紧随其后跪地叩首,脊背深深弯下,满是赤诚敬畏。
“我等身残力弱,常年漂泊无依,早已不盼世间温情。主君仁厚大度、心怀苍生,我刘奎在此立誓,往后余生,此生性命、所有弟兄,尽数听凭主君差遣,至死不渝,绝无二心!”
两人从军多年,傲骨铮铮,哪怕当年战败重伤、身陷绝境,也从未屈膝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