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今日,被这般坦荡又直白的善意接纳,所有积压数年的委屈、不甘、心酸,尽数化作滚烫的热泪,悄然滑落。
韩远快步上前,俯身伸手,稳稳将两人扶起,力道温和却坚定。
“二位将军快快起身。”
他目光澄澈坦荡, “你们不必谢我。诸位弟兄抛家舍业、浴血边关,替大殷守山河、护万民,落得满身伤病流离失所,本就是世道亏欠你们。
我今日收留众人,不是施舍恩惠,是给忠勇之士一条活路,给赤诚之人一方归处。”
李勇抬手用力抹掉眼底湿意,胸膛剧烈起伏,重重点头,眼神亮得惊人。
韩远站直身体,望着二人,缓缓道出自己早已筹谋的宏图,字字落地有声。
“你们且记好,远记皂纸铺,仅仅是我的起步而已。”
“眼下铺子火爆,客流源源不断,供不应求,往后我绝不会局限于街头小铺。
不久之后,我便会在城郊选址,兴建独立皂坊、造纸工坊,规模化量产货品,不再手工小打小闹。
除此之外,我还要开垦荒田、置办田庄,搭建暖棚种植四季作物,养殖禽畜、囤积粮草。
往后工坊、田庄、铺面、库房、押运护院,处处都要人手,活儿数不胜数,根本不愁众人无用武之地。”
李勇、刘奎越听越震惊,眼底敬佩之意愈发浓重。
他们本以为主君只是想安稳经营一间铺面,赚些安稳银钱度日,从未料到,韩远心中竟藏着这般辽阔的鸿图。
不止安身立业,更是要大兴产业、深耕根基,一步步铺展属于自己的庞大基业。
韩远继续从容吩咐,安排周全:
“往后,所有伤残退役弟兄,尽数收下。
不必强行干重活、拼蛮力,人人按需定岗、因材任职。
但凡勤恳踏实、安分守己者,一律包吃包住、按月发薪,逢年过节另有抚恤补贴,绝不让任何一位浴血老兵寒心。”
这番安排,周全妥帖、体恤人心,把每一处细微难处都考虑到位。
李勇与刘奎听得心神激荡,满心只剩折服与感恩。
他们闯荡半生,见过无数权贵算计、世态炎凉,从未见过这般体恤下属、心怀仁善、格局高远的主事之人。
李勇深吸一口气,拱手躬身,语气郑重肃穆:
“主君放心!末将即刻动身,寻遍城郊破庙、荒院流民聚集地,将所有散落漂泊的袍泽弟兄尽数收拢归来!
我会亲自整顿众人,立下规矩,严明奖罚、约束言行!
所有弟兄皆是军中出身,守规矩、知底线、嘴严忠心,绝不惹事、绝不偷懒、绝不贪墨妄为!
往后所有脏活累活,我与刘奎全权负责,替主君守住所有产业根基,护得一方安稳!”
刘奎紧随其后沉声附和:“我等定不负主君仁厚托付!残躯尚在,忠骨未寒,但凡主君有所差遣,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看着二人赤诚忠义的模样,韩远心中暖意翻涌,亦是彻底放下心来。
他知晓,寂临霄的旧部,是世间最纯粹、最忠心的一批人。
他们不懂权谋算计,不会趋炎附势,只要得一分恩,便愿报十分情,得一寸安稳,便愿拼上一生命。
有这群忠勇之士坐镇产业根基,他日后兴建工坊、开拓田庄、烧制玻璃、锻造医用器械的所有布局,便有了最稳固、最可靠的人手支撑。
“去吧。”韩远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却自带笃定气场,“收拢弟兄之时切记低调行事,不必张扬,最好避开官府耳目和探子。
众人分批归来,陆续安置,暂且先在王府外别院落脚,待我工坊田庄选址敲定、布局落成,再将众人安顿好,各司其职。”
“属下谨记主君吩咐!”
二人郑重抱拳行礼,眼底满是奔赴前路的热忱与坚定,转身大步离去,步履铿锵,一扫往日数年的沉郁落魄。
前厅之中归于安静。
暖阳穿窗而入,落在案几账本之上,光影澄澈温和。
韩远立在厅中,抬眸望向窗外皑皑冬景,心底神色愈发清晰明朗。
现在的皂纸铺,就是他在京城站稳脚跟的第一步。
以后要开的工坊、置办的田庄,就是他把生意越做越大的底气。
而这些愿意拼命、又忠心老实的老兵,就是最靠谱得人。
等墨影把能打铁器、烧玻璃的匠人找回来,再把工坊建起来、人手全部到位,他就能干正事了。
到时候打造医用银针、做全套的手术器具,慢慢试出烧玻璃的法子,再研究能用的输液软管。
这些别人看不懂、听不见的新奇手艺,不止能一点点治好寂临霄多年的寒毒旧伤,也能让他在这个世道彻底站稳脚跟,把事业越做越大。
韩远低头看着手里的账本,心里笃定底子铺好了,人手也有了,接下来就是稳步发展,好好干出一番大事业。
但他心里也清楚,凡事有利就有弊。
他一下子收留这么多厉王下属、伤残士兵,还要大规模开厂子、搞田庄,动静太大,根本藏不住。
朝廷本来就一直防着厉王,忌惮他旧部太多、威望太重。
现在沉寂多年的厉王下属突然被收拢聚集,还跟着他做起了产业,朝堂那帮人肯定不会坐视不管。
京城看似平静,实际上早就暗流涌动。
他越是发展得好,越是招人记恨、招人忌惮。
一场针对他、针对厉王的风波,已经在暗处悄悄攒着势头,随时都可能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