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蛛丝马迹全部吻合,除了他,不会有第二个人。”
德叔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长长吐出一口气,由衷叹服:
“我的天!原来处处都是破绽!只是我们肉眼凡胎,全都看不出来!主君心思细如发丝、洞察入微,简直神了!”
墨影也郑重拱手,心悦诚服:
“属下佩服。主君观人观心、观微见著,仅凭这点滴的细节,便看穿这人的伪装,这份眼力心智,世间罕见。”
寂临霄静静听完韩远的分析,抬眸看向灯下从容淡定的少年,眼底温柔愈发深沉。
韩远淡淡一笑:
“没什么复杂的,只是别人看表面,我看本质而已。”
“如今人已经被我们请入王府,新式医书在手,他此刻沉迷其中,已然入局。”
“接下来,不用我们强求,他自己就会心甘情愿留下的,一位自视甚高的人,是不会欠人人情的。”
书房灯火摇曳,四人相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外面世人还在疯狂热议福缘寺神迹、惊叹天命有缘人。
谁也不知道,这场轰动大殷的奇事,从头到尾,都是少年精心布下的一场大局。
书房密谈结束,外面夜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晚风安静,整个王府静悄悄的,连虫鸣都淡了几分。
德叔和墨影心里彻底踏实了,恭敬告退,各自去值守忙活。
书房里只剩下韩远和寂临霄两个人。
韩远上前,熟练握住轮椅的推手,慢慢推着寂临霄往主院走。
一路灯火温柔,廊下灯笼摇曳,光影落在两人身上,安静又温馨。
回到寝屋,韩远简单打来温水,伺候寂临霄擦脸、洗手,两人快速梳洗干净,褪去外衣,并肩躺在柔软床榻上。
屋子里暖炉温热,暖意融融,四下静谧无人。
先前在外步步算计、层层布局的紧绷感彻底褪去,只剩两人独处的松弛和安稳。
沉默片刻,寂临霄率先开口,声音低沉温柔,“阿远,辛苦你了。”
韩远微微侧头看他。
寂临霄目光落在他脸上,眼底藏着旁人看不见的柔软:“为了我的腿疾,你前前后后忙了这么多事。铺子产业、收留老兵、打造工具、造势布局、又冒险以身入局,每一步都要担着被人识破、被朝堂针对的风险。”
“我都看在眼里。”
他伸出修长微凉的手,轻轻握住韩远的手,十指相扣,握得很紧。
“不管最后我的腿能不能彻底治好,我都不会失望,也不会贪心。”
“你愿意为我这般费心筹谋,我已经足够知足。”
这么多年,他早已习惯残疾缠身、寒毒入骨、半生清冷孤寂。
早已不对痊愈抱有半点奢望。
可自从韩远来了,硬生生把他灰暗死寂的日子,一点点盘活、捂热、点亮。
韩远被他握着手,心里软软的,顺势靠近了些,轻声道:“我既然在你身边,就不会看着你一直受病痛折磨。尽力就好,结果如何,我们都坦然接受。”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比任何承诺都实在。
两人掌心相贴,心意相通,气氛温柔缱绻,感情肉眼可见的升温。
没有多余矫情的话,却比甜言蜜语更动人。
折腾一整天,两人身心都有些累,依偎在一起,很快闭眼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睡得格外安稳踏实。
第二天天光透亮,晨光穿透窗纸。
韩远是在寂临霄怀里醒的。
他整个人半蜷在寂临霄温热的胸膛里,对方手臂牢牢环着他的腰,姿势亲昵又安稳。
韩远睁眼的瞬间还有点懵,反应过来立刻耳根微热,有点尴尬。
他小心翼翼、轻手轻脚挪开寂临霄的手臂,不敢惊动身下之人,慢慢翻身下床,快速整理衣衫。
回头看时,寂临霄依旧睡得安稳,眉眼舒展,少了平日的冷冽凌厉,多了几分温和慵懒。
韩远轻轻带上门,独自去前厅用早膳。
而身后的寂临霄缓缓睁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早饭刚吃到一半,小全匆匆跑进来,神色带着几分纠结。
“主君!昨天那位住客房的公子,一大早就在院外求见您了!”
韩远慢条斯理咽下嘴里饭菜,随口问:“让他等着便是,慌什么?”
小全哭笑不得道:“不是啊主君!是墨影大哥拦着不让他进来,那位先生不肯退,两人僵持半天,差点当场吵起来!前后拦了三四次,越拦越倔!”
韩远闻言,顿时来了兴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笑意。
他太了解墨影了。
墨影是什么人?
沉默寡言、冷脸寡淡、心性沉稳、万事不动声色,天生闷葫芦一个,这辈子几乎不会跟人争执红脸。
居然能跟人吵起来?
简直是新鲜事!
韩远心里暗暗感慨:真是一物降一物。
高冷铁血侍卫,碰上孤傲偏执神医,愣是被磨得没了耐心,能僵持吵架,属实有意思。
“行了,让他进来吧。”韩远淡淡开口。
不多时,一身粗布麻衣、依旧刻意朴素装扮的李慕枫,被引到前厅。
此刻的他,再也没有昨天初来时的试探、质疑、轻蔑。
一夜未眠,他通宵达旦翻看那本医用说明书,眼底带着淡淡的红血丝,却眼神发亮、精神亢奋,整个人完全沉浸在全新医术体系里,气场都变了。
李慕枫站定,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坦然利落道:“不必再瞒了,我实话实说。”
“我乃神医谷谷主,李慕枫。”
他性情孤傲磊落,不屑遮遮掩掩,直视韩远,语气坦荡:
“你费这么大心思、布这么大一场局,引我亲自入京,目的绝对不是赠物这么简单。”
“我李慕枫一生行医,从不欠人因果、不欠人情。”
“你有什么所求、什么条件,直说无妨。只要我办得到,绝不推脱。”
韩远放下碗筷,神色从容,不卑不亢,淡淡看着他:
“我所求,很简单。”
“想请李神医,帮我看一看王爷的腿疾与寒毒。”
“你尽力诊治就好,能治更好,治不好也无妨,我绝不怪罪,更不会强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