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内院，他才把斗篷摘下来，红衣在廊下灯笼的光里，艳得晃眼。
韩远站在院里，看着他，忍不住打趣：“李神医，果然名不虚传，这模样，别说进春香楼了，就算去宫里，都能把人迷得神魂颠倒。”
李慕枫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少贫嘴，赶紧带我去看你家王爷的腿，我大半夜可不是来让你打趣的。”
韩远也不闹了，笑着点头：“走，王爷在屋里等着呢。”
两人往主院走，墨影跟在后面，看着前面那个红衣身影，心里还没缓过劲来。
谁能想到，那个在福缘寺一脸孤傲、穿着粗布麻衣的游医，那个在王府里一脸冷硬、连他都敢使唤的神医，居然有这么艳绝的一面。
而此刻的主院里，寂临霄已经靠在炕上，等着李慕枫来给他诊治。
韩远领着一身红衣的李慕枫，一路悄无声息进了主院寝屋。
墨影守在院外，把所有闲杂人等全拦在外头，连德叔都只在院门口远远候着，绝不往前凑一步。
寝屋内，灯火温软，寂临霄已经靠在炕边坐好，腿上盖着薄毯，神色平静，看不出半点紧张。
可他放在身侧的手，还是不自觉地微微收紧了几分。
李慕枫一踏入屋内，看向寂临霄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那是属于顶尖医者独有的审视与专注。
他径直走到炕边，也不废话，直接开口：“把腿露出来，我先看看。”
韩远上前，轻轻掀开寂临霄腿上的薄毯。
常年被寒毒侵蚀的双腿，肤色比常人偏青白，皮肤肌理间隐约透着青黑，关节处更是僵硬肿胀，摸上去冰凉刺骨，和上半身温热的体温形成了鲜明对比。
李慕枫蹲下身，指尖轻轻搭在他的膝盖、小腿、脚踝几处关键穴位上，从皮表摸到肌理，指尖按得极轻，却每一下都精准落在淤堵的寒毒节点上。
寂临霄的腿常年麻木，可当李慕枫的指尖按到膝盖内侧时，他还是忍不住蹙了蹙眉，那是一股又麻又胀的钝痛，顺着骨头缝往骨子里钻。
“疼？”李慕枫抬眸看他。
“麻胀。”寂临霄淡淡道。
“寒毒堵得太深，气血根本过不来。”李慕枫收回手，语气沉了几分，“不只是皮外伤，当年的箭伤带毒，没清干净，顺着血脉钻到了骨缝里，常年淤积在关节和经络上，越堵越死，最后把整条腿的气血都冻住了。”
韩远在一旁听得心都揪紧了。
这和他之前预料的一样，却还是比他想象的更严重。
“能治？”韩远忍不住问。
李慕枫抬眸，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寂临霄，语气笃定：“能治，但急不得。”
“得先把骨缝里的寒毒引出来，打通淤堵的经络。”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今天先施针，扎几处关键穴位，把表面的寒毒逼出来，看看他的身体反应，再定后续的方子和针法。”
说着，他从随身药箱里取出一套银针，正是韩远让匠人打造的那套医用银针。
在灯下，银针泛着冷白的微光，每一根都打磨得光滑锋利，长短粗细各不相同。
李慕枫捏起一根细如发丝的银针，指尖微顿，看向寂临霄：“会有点麻，忍一下。”
寂临霄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韩远身上。
韩远冲他笑了笑，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别怕，我在呢。”
话音刚落，李慕枫的银针已经稳稳落下，扎在了寂临霄膝盖外侧的穴位上。
针尖入肉半分，不深不浅，精准得像是算好了位置。
紧接着，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
李慕枫的动作快得惊人，指尖翻飞，银针一根根落下，动作行云流水，半点不拖泥带水。
韩远站在一旁，看着那些银针精准地扎在不同的穴位上，每一根的角度、深浅都恰到好处，比他在医书上看到的还要标准。
他心里暗暗佩服，果然是神医谷谷主，这一手施针的功夫，不是寻常医者能比的。
施针的过程很安静，只有灯火跳动的声响。
寂临霄一开始只是觉得腿麻胀，可随着银针一根根落下，一股温热的气流顺着针尾慢慢渗进来，顺着经络一点点往下走，原本冰凉刺骨的腿，居然渐渐有了暖意。
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胀感顺着骨头缝往上窜，带着点刺痛，却又舒服得让人想叹气。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韩远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韩远感觉到他的力道，连忙轻声问：“疼？”
“不，暖。”寂临霄低声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惊讶。
这么多年，他的腿从来都是冰的，就算夏天最热的时候，也是凉的，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暖意。
李慕枫听到这话，头也没抬，语气带着几分得意：“这才刚开始，等会儿更难受的还在后头。”
话音刚落，他指尖轻轻捻动了一下最中间的那根银针。
寂临霄瞬间倒吸一口凉气，一股尖锐的刺痛顺着针尾猛地扎进骨缝里，带着刺骨的寒意，和那股暖意撞在一起，麻、胀、冷、热四种感觉同时炸开，他整个人都忍不住颤了一下。
韩远连忙握紧他的手，轻声安抚：“忍一忍，马上就好。”
李慕枫捻针的动作很稳，不急不缓，每一下都精准地刺激着寒毒淤堵的节点。
随着他的动作，寂临霄腿上的皮肤，以银针为中心，渐渐泛起淡淡的青黑色，顺着经络往外蔓延。
韩远看得心惊肉跳：“这是……”
“寒毒被逼出来了。”李慕枫淡淡道，“先把表面的寒毒引出来，才能看清里面的淤堵情况。”
说着，他停下捻针的动作，从药箱里取出一小瓶药膏，用指尖挑了一点，轻轻涂在每一根银针的针尾上。
药膏一碰到银针，就发出轻微的滋滋声，一股淡淡的药香弥漫开来。
“这药膏能辅助逼毒，等会儿拔针的时候，寒毒会跟着渗出来，你们忍着点，看着可能有点吓人。”李慕枫叮嘱道。
韩远点了点头，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李慕枫才开始拔针。
他拔针的动作和施针一样快，指尖轻轻一捻，银针就被稳稳拔了出来。
刚拔出来的银针，针尖上沾着淡淡的黑褐色黏液，带着刺骨的寒气，闻起来还有点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