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临霄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疑惑。
“如今咱们手里囤着大量粮草物资,隔壁几个县已经有咱们的库房了,铺子也算日进斗金,乱世一来,粮食钱财咱们都不缺。”韩远说得坦荡,“边关那些烈士遗孤,无依无靠,与其在苦寒之地自生自灭,不如往后咱们统一接管,由咱们收留照料。”
“给他们一口饭吃,给他们安稳住处,教他们读书识字,长大以后,能报效家国也好,安稳度日也罢,总好过流落街头、冻死饿死。”
寂临霄整个人猛地一怔,眼底瞬间泛起亮光。
他这几年腿疾在身,王府也不如从前,有些事一直有心无力,说白了,没钱!
“你愿意揽下这些事?你可知这是一个不小的开支,况且一旦拦下来,就不是一日两日,要负责到底...”
“有何不可。”韩远理直气壮,“咱们计划已经启动,出发点本就是为了护住值得守护的人。这些孩子,是为国牺牲将士的后人,本就该被善待。乱世之中,咱们多护一个,就是积一份德,王爷可知,一个国家最强的后盾,就是这些孩童,不要小瞧了他们,等他们大了,分散到大殷各处,那时...”韩远递过去一个懂得都懂的眼神。
“他们从小受咱们庇护,长大以后,必定忠心耿耿,不会背叛。”
寂临霄心里积压多年的愧疚,这一刻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重重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彻底放松下来。
“你说得对。”
“是我钻了牛角尖,总觉得自身难保,不敢牵扯太多,反倒忘了,护住这些孩子,就是护住那些兄弟最后的念想。”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墨影的声音隔着窗纸,低低传来:“王爷,主君,十一方才传回消息,太子安插的暗探还不死心,在外试探,已经全部拿下,等候发落。”
寂临霄眼神瞬间冷了一瞬,随即恢复平静,淡淡应声:“放话回去,让他们好自为之,继续守好。”
窗外动静散去,书房再次恢复安静。
韩远看向寂临霄,沉声道:“太子眼线无处不在,咱们今晚说的事,万万不能提前泄露。”
“一旦被太子得知咱们要收拢边关遗孤,必定会从中作梗,要么截杀遗孤,要么挑拨离间,坏了咱们的计划。”
寂临霄点头,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我明白。”
“我立刻让人快马加鞭,调取所有战死将士的遗孤名册,暗中摸清所有人的下落。”
韩远静静听完,看向寂临霄,露出些痞笑,“王爷,我倒觉得,这事不用偷偷摸摸,反而还要大张旗鼓。”
寂临霄抬眼看向他,眼底疑惑更甚。
韩远接着说,“与其藏着掖着,不如大大方方的。往后事情还很多,总偷偷摸摸的总归不方便,况且这是好事,必须要留名。”
说到这,他打了一个响指,“你现在上折子给皇上,就说日夜梦见边关战死手下死不瞑目,扰的你心绪不安,无法安心静养。所以恳请陛下准许照拂这些烈士遗孤,并且咱们现在和五皇子已经达成一致,那么就要为他谋利了。
王爷需要通知他,让他明日早朝无论如何都要争取到这个机会,这是为国为民,流传千古的好事,如果争取到他将在朝堂上站稳脚跟了。”
寂临霄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我明白。”
一夜无话。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文武百官齐聚紫宸殿。
早朝如往常一样,听百官吹吹彩虹屁,吵上几句嘴。皇帝刚要给旁边小公公递眼神宣告退朝,肖致远出列,躬身禀奏。
“启禀陛下,近日边关官吏递上文书,边关历年战死将士众多,家中遗留孩童孤寡无人赡养,流落在外,苦寒度日,实在凄凉,有损朝廷抚恤忠良之名,恳请陛下垂怜。”
这话一出,端坐龙椅的皇帝瞬间想起——昨夜,厉王府刚刚递进一道密折。
折子内容字字恳切,正是寂临霄日夜挂念的边关旧部、愧对袍泽妻儿老小,恳请朝廷允许他亲自照拂忠良遗孤。
皇帝眯起了眼,心中了然,他倒要看看厉王玩什么名堂,顺势开口提及此事。
皇帝眉眼微沉,沉声开口,“厉王虽养病在府,却心系边关忠良,实属难得。此事关乎军心民心、朝廷恩德,不可草率。众卿举荐一位行事稳妥、品性端方之人,全权督办抚恤安置一事。”
话音刚落,周有民立刻跨步出列,高声奏请,“陛下!太子稳重仁厚、素有德行,监国理事娴熟,最是稳妥不过!此事交由太子殿下督办,最能彰显皇家体恤忠良、怀柔天下之心!”
紧随其后,数名太子党文臣接连出列附和,纷纷吹捧太子贤德、处事公正,极力想要将这份收拢民心的大功劳扣在太子身上。
可话音未落,殿前一众武官瞬间面色发冷,齐齐出列反对。
肖致远父亲——镇国将军肖溱手握朝笏,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满。
“陛下,臣不敢苟同!”
“前几日朝堂之上,太子无端苛责、刻意弹劾养病多年、为国戍边的厉王与主君,吹毛求疵、构陷忠良,早已让我等武将心寒!”
“厉王半生镇守北疆,血染沙场、护佑河山,如今伤病缠身闭门静养,还要遭朝堂苛责。这般凉薄之举,若再让太子督办忠良抚恤,边关将士、天下武官,何以信服?!”
一众武将纷纷附和,声震紫宸殿。
“肖将军所言极是!臣等不服!”
“太子心胸狭隘、党同伐异,难堪抚恤忠良之大任!”
“此事绝不可交由太子督办!”
满朝寂静,太子及其一众党羽瞬间脸色难堪。
皇帝看着眼前的局势,抬眼看向站在前排的一众儿子,以太子殷宇轩为首,依次是二皇子殷锦程、四皇子殷博政、五皇子殷行知,几位皇子看着自己老子眼神递过来,连忙低头后退,意味明显。
皇帝眉头紧皱,以往只关注太子,这几个儿子倒是很少关注,如今这么一看,除了太子,一个拿出手的都没有!
就在文武对峙、朝堂僵持之际,五皇子陆行知左右望望众弟兄,随后一脸为难的样子,踌躇出列,随即身姿端正,朗声禀奏。
“父皇,兹事体大,按理说理应由太子皇兄亲自筹办,可如今有些大臣对皇兄有些误会,这事不能耽搁,儿臣愿替皇兄分忧,设立慈佑堂,统一收纳天下流离失所,鳏寡孤独者,主要以安置边关烈士遗孤为主,儿臣愿为朝廷积德、为百姓谋生、为忠良善后。”
此言一出,太子党瞬间炸了,这个五皇子平时看着唯唯诺诺,近几次却蹦的欢快,话说的好听,替皇兄分忧,谁不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太子阴狠的瞪着他这位五皇弟,眼神像淬了毒,这回他在没脑子也看出来了,他这个五弟,可能真的要跟他掰扯掰扯了。
一时间,整个大殿再度激烈争辩起来。
尹吴文冷笑着出列驳斥:“五殿下久居深宫,从未督办实务,不懂民生疾苦,不懂边关利弊!如此大政,岂是深宫皇子可以轻揽的?殿下不过沽名钓誉、妄图博取仁厚名声罢了!
五皇子麾下新晋党羽翰林院学士苏睦当即上前回击,言辞锋利有据。
“尹大人此言甚是荒谬!”